周老闆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甚麼。
顧嚴山忽然笑了。
“所以我現在來看。”
他看着窗外。
“和平就是這個樣子的。一羣人坐在一起,籤合同,算賬,討論港口怎麼建。沒人開槍,沒人殺人,沒人死。”
他轉過頭,看着周老闆。
“挺好的。”
周老闆點點頭。
他覺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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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周老闆走出指揮部大院。
雨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面探出來,照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到處都亮晶晶的。空氣裏有股清新的味道,像是甚麼東西被洗乾淨了。
他提着那個空皮箱,慢慢往外走。
箱子空了。
但心裏滿着。
走到大門口,那個站崗的年輕士兵還在。看見他出來,士兵點了點頭。
周老闆也點了點頭。
他走出去,站在路邊,等着回聖輝城的班車。
等了很久,車沒來。
他也不急。
就站在那裏,看着遠處的海。
海是灰藍色的,和天空連在一起,分不清哪兒是海,哪兒是天。有船在遠處航行,很小,像一片葉子漂在水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弟弟周建國走的那天。
也是這樣的天氣。雨剛停,太陽剛出來,地上也是這麼溼漉漉的。
他站在車站,送弟弟上車。弟弟說,哥,我去南方闖一闖,混好了就回來接你。
他說,好。
然後車開走了。
他再也沒有見過弟弟。
後來空襲,弟弟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死了。
他找了三天,只找到一隻鞋。
他低下頭,看着手裏那個空皮箱。
皮箱是他爹傳下來的,弟弟小時候也提過。後來他去南方,也提過。再後來,他回來,甚麼都沒帶,就帶了一身破爛。
現在,這個皮箱,裝過三百萬。
裝過他的棺材本,他的養老錢,他的全部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