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啊科瓦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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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第七區雜貨店。
周老闆正在卸門板。
門板是木板拼的,一共六塊,每天早晨卸下來,晚上再裝上。他幹了幾十年,閉着眼睛都能卸。但今天卸到第三塊時,手停了。
門板上貼着張紙條。
他湊近看。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寫的:
“周老闆,釦子三個。晚上來取。錢在門縫裏。——科瓦”
周老闆笑了。
他彎下腰,在門縫底下摸了摸,摸出兩毛錢。
三個釦子,一毛五。多給了五分,是跑腿費。
他把錢收進口袋,繼續卸門板。
門板卸完,天已經大亮了。陽光斜斜地照進店裏,照在貨架上,照在那些瓶瓶罐罐上。醬油,醋,鹽,糖,肥皂,火柴,針線,釦子……東西不多,但擺得整整齊齊。每個瓶子上都貼着手寫的標籤,字跡工整:“醬油—八毛”、“醋—五毛”、“鹽—三毛”。
周老闆拿起雞毛撣子,開始撣灰。
撣到放糖的罐子時,他停下來,打開蓋子,往裏看了一眼。
糖不多了。
他想起昨天那個老太太,買了半斤紅糖,說是給孫子補身體。那孫子她養了三年,爹媽都沒了,在龍域戰場上沒的。
他又想起張天卿。
那個愛喫糖、但一輩子捨不得喫的人。
他蓋上蓋子,繼續撣灰。
門口有人喊:“周老闆!”
他回頭。
是個年輕人,穿着郵電局的制服,騎着自行車,車後座綁着一個大帆布包。郵差。
“有你的信!”郵差跳下車,從包裏翻出一個信封,遞過來,“簽收。”
周老闆接過信,看了一眼。
信封上寫着:“第七區雜貨店 周建民收”。落款是:“東南沿海港口建設指揮部”。
他的手抖了一下。
郵差拿着簽收本,等了一會兒:“周老闆?”
周老闆回過神,在簽收本上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
郵差騎車走了。
周老闆站在門口,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拆開。
信紙很薄,上面的字是打印的:
“周建民同志:您提交的《民間投資港口建設意向書》已收悉。經審覈,您及您所代表的三十七位民間投資人,符合參與東南沿海港口建設試點資格。請於本月20日上午九時,攜相關證件及資金證明,至東南戰區司令部(天卿港臨時辦公區)參加首批港口建設項目說明會。特此通知。東南沿海港口建設指揮部 新曆14年3月10日”
周老闆把信看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