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1年,12月26日,南方自由聯邦首府“自由城”。
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冷雨,從清晨下到傍晚。
雨水順着自由城港口那些破敗倉庫的鐵皮屋頂流下來,匯成渾濁的水流,淌進下水道。港口的棧橋溼滑得像抹了油,幾個搬運工縮在屋檐下抽菸,菸頭在雨幕裏明滅,像幾隻疲憊的螢火蟲。
市政廳三樓那間大會議室裏,暖氣燒得很足。窗戶玻璃上凝着一層霧氣,把窗外灰濛濛的雨景糊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橢圓形長桌兩側,坐着和兩個多月前幾乎同樣的人。
盧修斯坐在上首,今天他沒穿那件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而是換了一身深藍色的正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的臉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他已經連續三天沒睡好覺了。
阿爾弗雷德坐在他左手邊,今天沒穿那件舊帝國貴族禮服,而是換了一身看起來很新的深色夾克——據說是從維希頓聯邦進口的,花了他不少錢。
老莫里斯還是那身粗布長袍,坐在角落裏的椅子上,閉着眼睛像是在養神。他身後站着一個年輕人,穿着樸素的灰布棉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薩繆爾依舊穿着那件黑色長袍,胸前的逆生枯葉吊墜在暖氣的烘烤下微微晃動。他的臉色比兩個多月前更陰沉了,嘴脣抿成一條細線,偶爾抽搐一下。
還有那幾個小勢力的頭目——沿海港口的軍閥,內陸礦區的礦主,走私團伙的頭子——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抽菸的抽菸,摳指甲的摳指甲,沒人說話。
但今天,會議室裏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着深灰色風衣的中年男人,坐在長桌的另一端,正對着盧修斯。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帶着職業性的微笑,手指上戴着三枚閃閃發亮的金戒指。
他叫約瑟夫·哈靈頓,合衆國駐南方特別代表。
他的身後,站着兩個穿着黑色西裝、戴着墨鏡的壯漢,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像兩尊雕像。
“人都到齊了。”盧修斯開口,聲音沙啞,“哈靈頓先生,您可以開始了。”
約瑟夫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封面很簡潔,只有一行燙金的字:
《合衆國與南方聯盟互助協議(草案)》
“各位,”約瑟夫開口,一口流利的卡莫納語,帶着輕微的外國口音,“我代表合衆國政府,向南方聯盟的朋友們,帶來一個提議。”
他打開文件,翻到第一頁。
“合衆國願意向南方聯盟提供全面援助——軍事援助、經濟援助、技術援助、情報援助。”
“包括:現役主戰坦克五百輛,各型火炮一千門,作戰飛機兩百架,艦艇五十艘,以及配套的彈藥、零件、培訓。”
“包括:低息貸款兩百億合衆國元,用於購買糧食、藥品、民用物資。”
“包括:派遣軍事顧問團,幫助訓練軍隊,制定作戰計劃。”
“包括:開放合衆國情報網絡,共享關於北境共和國的一切情報。”
他合上文件,看着在座的人。
“所有援助,全部到位。第一批物資,三個月內運抵自由城。”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阿爾弗雷德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抖:“條件呢?”
約瑟夫笑了。
那笑容很和氣,但眼睛裏沒甚麼溫度。
“阿爾弗雷德先生,您很聰明。”
他重新打開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條件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