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1年,10月16日,凌晨三點。
鏽蝕峽谷深處。
裂縫已經擴大到三十米。
紅光不再只是從深處湧出,而是像實質的潮水,一波一波從裂縫裏漫出來,漫過巖壁,漫過碎石,漫過那些早已逃散的朝聖者留下的祭壇和禱文。空氣扭曲得像烤焦的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火焰。
斯勞特站在裂縫邊緣。
他已經站了八天。
銀白色的花在他腳邊開成了一片花海,上百朵,每一朵都盛開着,花瓣上的暗金色光芒和紅光交織,像兩種不同的血液在同一個傷口裏流淌。
他的身體不再透明。
不再蒼白。
不再像一具從廢墟里爬出來的遺骸。
而是像——
像一尊剛剛被鑄造出來的銅像。
暗金色的紋路從皮膚下透出來,均勻、穩定,不再是以前那種混亂的、灼燒般的脈絡。它們像樹根,像河流,像血管,在他的軀幹、四肢、臉上靜靜地流淌。
意識深處,金色麥田裏,阿曼託斯站在田埂上。
麥田不再只是金色。
麥穗的邊緣,開始泛起暗金色的光。
“斯勞特。” 阿曼託斯說。
“我在。”
“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嗎?”
斯勞特沉默了幾秒。
“知道。” 他說,“我會解放全部混沌神柄。”
“然後呢?”
“然後,我會試圖關門。”
“再然後呢?”
斯勞特沒有說話。
阿曼託斯替他回答:
“你會死。”
“或者說,你會散掉。”
“混沌神柄的全部力量,不是你這個軀體能夠承載的。它會把你的意識撕成碎片,把你這八天來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人形’,重新打散成虛無。”
他頓了頓。
“就像三十七年前,我在那場爆炸中散掉一樣。”
斯勞特聽着。
沒有恐懼。
沒有悲傷。
只是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