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榮軍院。
林晚蹲在甜菜地裏,用手拔草。
她拔得很慢,很小心,怕傷到剛冒頭的嫩芽。
旁邊,米哈伊爾在澆水。他用那兩根殘存的手指捏着水瓢,一瓢一瓢,澆得均勻。陽光照在他臉上,汗水順着臉頰流下來,他沒擦,只是繼續澆。
遠處,安德烈坐在輪椅上,正在教幾個傷殘士兵認字。他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字,一筆一劃,很慢,但很清楚。
“人。”他指着地上的字,“這個字念‘人’。”
那幾個士兵跟着念:“人。”
“一撇一捺,互相支撐,才叫‘人’。”
“一個人站不穩,兩個人靠一起,就能站穩。”
他頓了頓。
“咱們這些人,缺胳膊少腿,一個人不行。但湊一起,互相支撐,也能活。”
有人笑了。
笑得有點苦,但確實在笑。
林晚抬起頭,看着那邊,看着安德烈被陽光照亮的側臉,看着那幾個士兵歪歪扭扭在地上畫字的手。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活着,就是互相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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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聖輝城中心廣場。
雷諾伊爾站在空蕩蕩的廣場上。
人羣散了,演講結束了,但他的話還在風裏。
他一個人站了很久。
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那面小國旗——早晨從地上撿的,那個用嘴叼着、後來掉在人堆裏的年輕士兵的旗。
他低頭看着那面旗。
紅旗,金星。
旗角有塊污漬,不知是泥還是血。
他把旗疊好,重新放回口袋。
轉身。
往政務院的方向走。
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夕陽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
他一個人走着。
但在他身後,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老科瓦在打鐵。
林晚在拔草。
米哈伊爾在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