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看着他,看了幾秒,然後從懷裏掏出詩集,翻開某一頁,撕了下來。
他把那一頁摺好,走回去,遞給趙明。
“就這一頁。”他說,“剩下的,我要留着。”
趙明接過那一頁,展開。上面正是那四句詩。
他看着,看了很久,然後抬頭:“謝謝。”
墨文沒再說話,轉身下樓。
腳步聲在樓梯間迴盪,很慢,很穩,像一個老人固執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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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政務大樓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半。夕陽西斜,把街道染成橘紅色。
墨文站在大樓門口的臺階上,深深吸了口氣。空氣裏有初春的涼意,還有遠處飄來的煤煙味。
他摸了摸懷裏那本詩集——缺了一頁,薄了些,但還在。
然後,他開始往文化院的方向走。
走得很慢,像在散步。路過中心廣場時,他看見那輛坦克前,還有幾個人在駐足。其中一個年輕的母親抱着孩子,指着坦克,低聲說着甚麼。
孩子大概三四歲,睜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堆廢鐵。
墨文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繼續走。
路過第七區時,他特意繞到老科瓦的鐵匠鋪。鋪子門關着,但裏面有火光透出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還在繼續。
他沒進去,只是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
打鐵聲很有節奏,一下,一下,像心跳。
然後,他繼續走。
回到文化院時,天已經快黑了。地下檔案區的走廊裏,節能燈自動亮起,依然每隔五米一盞,依然慘白。
他的辦公室門還開着,和他離開時一樣。
走進去,煤油燈還亮着——林晚離開時沒熄。桌上的稿紙被風吹到了地上,他彎腰撿起來,重新鋪好。
那行未完成的字還在:
【而今日之卡莫納,毒血正在血管裏悄悄流淌——】
墨文拿起炭筆,想繼續寫,但筆尖懸了很久,最終放下了。
他走到書架前,從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皮盒子。打開,裏面是一些零散的舊物:妻子照片,年輕時的手稿,幾枚舊帝國時期的硬幣,還有……一把鑰匙。
一把很舊的黃銅鑰匙,齒口都磨平了。
他拿起鑰匙,看了很久,然後,走到辦公室最裏面的牆邊。那裏有個老式的文件櫃,鐵皮的,鏽跡斑斑,平時用來放一些不常用的雜物。
他打開文件櫃最下面的抽屜——裏面是空的。然後,他伸手在抽屜底板摸索,摸到一個很不起眼的凹陷。用力一按。
“咔噠”一聲。
抽屜底板彈起一小塊,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裏,放着一個牛皮紙包裹,用麻繩捆着。
墨文拿出包裹,解開麻繩。裏面是一沓手稿,紙頁已經發黃變脆,字跡是他自己的,但更年輕,更鋒利。
最上面一頁,標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