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家。我要守護它。”
很簡單的執念。簡單到可笑。
但正是這個可笑的執念,讓他在混沌權柄的侵蝕下,保留了最後一點“自我”。
現在,他要用這點自我,做一件事。
他伸出手,虛按在空中。指尖的光點擴大,變成一面模糊的“鏡子”。鏡子裏浮現影像——不是實時畫面,是他通過“迴響感知”捕捉到的、卡莫納土地上正在發生的、與混沌相關的重要片段。
他看見了鏽蝕峽谷深處,巨大的逆生枯葉符號在巖壁上發光,數百“朝聖者”跪拜;
他看見了聖輝城地下,張天卿坐在輪椅上,看着焦土盆地的衛星圖,眼神複雜;
他看見了龍域邊境,合衆國的偵察機在雲層上盤旋;
他看見了更遙遠的、連衛星都拍不到的地方——大洋深處,某種巨大的、長眠的“東西”,正在做甦醒前的最後一次翻身。
碎片太多,太雜。他的意識開始渙散。
最後,他鎖定了一個片段。
南方某處小村莊,夜。一個老婦人坐在破屋前,對着焦土盆地的方向,低聲唸叨:“大人……保佑我兒子平安……他從軍去了維特根斯克救災……三個月沒信了……”
老婦人的兒子,斯勞特“看見”了——他還活着,在災區參與重建,只是太忙沒時間寫信。
很微小的事。在宏大的“門”“儀式”“維度摺疊”面前,渺小如塵。
但斯勞特記住了這個片段。
記住了老婦人眼裏的擔憂,記住了那個士兵在廢墟上搬運磚石時流下的汗。
這些,也是“人類”的一部分。
值得守護的一部分。
力量耗盡。“鏡子”破碎。斯勞特的身體徹底透明,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光流,流入維生艙。
艙蓋閉合。營養液注入。休眠程序啓動。
在意識沉入黑暗前,他用最後一點清明,向營地方向“發送”了一段信息——不是語言,是直接作用於潛意識的安全感:
“三天。安靜。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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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篝火邊,衆人同時感到一陣輕微的、溫暖的倦意。
像是寒冬夜裏突然多蓋了一牀被子。
像是迷路的孩子突然看見遠處的燈火。
彼得抬起頭,望向焦土深處,低聲說:“大人……在休息。”
“你怎麼知道?”有人問。
“感覺。”彼得說,“就像礦洞裏,老師傅累了,整個巷道都會安靜下來。”
沒有人質疑。他們信。
因爲在這片被神明遺棄的土地上,斯勞特是唯一回應他們祈禱的“存在”。
哪怕他自己從不承認是神。
篝火漸弱。人們陸續回到自己的居所。營地陷入沉睡前的寂靜。
楊振海坐在火邊守夜。他望着焦土深處那片永恆的黑暗,忽然想起年輕時讀過的一首舊帝國古詩——那時他還是軍校學員,教官說這首詩講的是“戍邊將士的孤獨”。
他記不全了,只記得最後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