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婭猛地看向張天卿。
張天卿的瞳孔驟然收縮,疲憊似乎被這個消息衝散了些許,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黯淡的金色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醒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狀態如何?安全嗎?”
“初步遠程監測顯示,生命體徵平穩,腦波活動有序,未檢測到之前那種異常污染波動。但具體意識狀態、記憶是否完整、是否留有後遺症,需近距離評估。”阿特琉斯答道,他看了一眼張天卿蒼白的面容,“司長,這件事交給我和萊婭博士處理。您現在的任務是休息。雷諾伊爾將軍甦醒固然重要,但您的健康,關係到整個共和國的穩定。”
張天卿與阿特琉斯對視。後者眼中是毫無動搖的堅持,以及那份歷經風信子會長與總參謀長雙重職責磨礪出的、足以在關鍵時刻承擔重擔的冷靜與可靠。
終於,張天卿緩緩鬆開了捏着簡報的手,身體向後靠去,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好。阿特琉斯,這裏……暫時交給你了。重大決策,按委員會章程辦。雷諾伊爾那邊……”他看向萊婭,“務必謹慎,確保安全,獲取信息。”
“明白。”阿特琉斯和萊婭同時應道。
張天卿閉上了眼睛,似乎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剩下深深的不甘與不得不放手的疲憊。
阿特琉斯對萊婭點了點頭,兩人悄聲退出休息室,輕輕帶上門。
門外,走廊燈光冷冽。阿特琉斯停下腳步,對萊婭說:“博士,請您立刻前往醫院,主持對雷諾伊爾將軍的評估。我會增派‘審判者’最精銳的小隊負責外圍安保,並啓動最高級信息隔離。在確認絕對安全、並獲得司長(他看了一眼關閉的房門)或我的明確許可前,關於將軍甦醒的一切細節,不得泄露。”
“明白,總參謀長。”萊婭點頭,匆匆離去。
阿特琉斯獨自站在走廊中,望向窗外。聖輝城的燈火在夜色中蔓延,更遠處,是剛剛被戰火洗禮、尚未完全平靜的南方大地。八百八十萬將士的血汗,近百萬的傷亡,換來了第一階段的勝利。但真正的挑戰,或許纔剛剛開始——內部的治理難題,外部的潛在威脅,以及那些源自古老時代、似乎正隨着雷諾伊爾甦醒而悄然浮出水面的、更爲深邃的黑暗。
他挺直脊背,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司長病倒,他必須站得更穩。風信子的網絡,共和國的機器,此刻都需要他這雙重身份下的冷靜手腕,來維繫平衡,指引方向。
而在“鐵砧”醫院的特殊監護室內,維生艙的艙蓋正在萊婭博士親自操作下,緩緩滑開。雷諾伊爾長長的睫毛顫動得越來越明顯,終於,在沃倫幾乎要停止運轉的機械義肢的注視下,那雙緊閉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緩緩睜開。
初睜的眼眸中,沒有迷茫,沒有混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彷彿映照着無盡星空的平靜,以及那平靜之下,一絲若隱若現的、淡金色的微光。
他看見了眼前模糊的人影,熟悉的、佈滿機械與傷痕的臉龐。乾裂的嘴脣微微翕動,發出一個幾乎微不可聞、卻讓沃倫鋼鐵鑄造的身軀都爲之震顫的音節:
“……沃……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