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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212章 歷史的尺子 (5/6)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廣場東側的牆壁亮了起來。巨大的全息投影展開,分成三個部分。

左邊是醫療組的詳細報告:每個“原型”每天消耗的資源清單,對應的醫療價值評估,以及如果不救助的倫理後果。數據清晰,甚至列出了每個“原型”的來歷——這個原本要成爲深海礦工,那個原本是數據處理員……以及一行加粗的字:“他們也是戰爭的受害者,只是受害的方式不同。”

中間是GBS已知滲透案例的時間線:自從兩週前部分放松管制後,聖輝城發現了三個潛伏小組,截獲了五次情報傳遞。圖表顯示,管制強度和滲透成功率成反比。

右邊是掃盲班的完整教學計劃:第一階段認字(已實施),第二階段基礎算術(下月開始),第三階段實用文書閱讀(三個月後),第四階段基礎政策與法律(半年後)。旁邊附上了教材編寫進度和師資培訓時間表。

全息投影下方,出現一行字:“所有原始數據可憑公民身份編號,在資料館查詢覈對。”

人羣安靜了。那些舉着標語牌的手,慢慢放低。

劉大勇站在木箱上,張着嘴,看着那些數據。他識字不多,但勉強能看懂圖表和數字。那些數字和他想象的不一樣——‘原型’消耗的資源沒有傳言中那麼誇張;GBS的滲透確實存在;掃盲班的後續計劃確實有。

“這……這可能是假的……”他試圖說,但聲音小了很多。

“不是假的。”

一個聲音從人羣后傳來。人們讓開一條路,老陳——那個獨臂的掃盲班老師——拄着柺杖走來。他走到投影前,指着那些數據:

“我兒子在醫療組工作。他昨晚回家,眼睛紅得像桃子。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今天有個‘原型’死了——那個孩子的身體只能活在培養液裏,我們想盡辦法,還是沒留住。我兒子說,那孩子死前,用唯一能動的眼睛看着他們,眼神像在說‘謝謝’。”

老陳轉過身,看着人羣:

“我知道大家餓,我知道大家累。我這條胳膊,就是在德雷蒙德拉貢丟的。我不想打仗,不想管制,不想天天算着糧食夠不夠。”

“但如果我們現在放棄那些‘原型’,如果我們現在放鬆警惕,如果我們現在說‘識字沒用’——那我們和黑金有甚麼區別?和GBS有甚麼區別?”

他舉起僅剩的右手,指着廣場周圍的廢墟:

“我們打仗,不是爲了變成新的暴君。我們建國,不是爲了建一個新的牢籠。我們教大家認字,不是爲了培養新的順民。”

“我們是要證明一件事:人,哪怕在廢墟里,在飢餓中,在戰爭裏,也可以……不丟掉人性。”

人羣沉默着。有人低下頭,有人擦眼睛。

劉大勇從木箱上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到老陳面前:“陳老師……那些數據,真的都能查?”

“能,”老陳點頭,“資料館明天就開放查詢。我陪你去。”

劉大勇沉默了。許久,他轉身,對人羣喊:

“今天……今天先散了吧。明天,我們去查數據。如果數據是真的……我們再商量。”

人羣慢慢散去。標語牌被收起來,有些被扔在地上,有些被小心地帶走。

張天卿在指揮部裏看着監控畫面,久久不語。

雷蒙德低聲說:“暫時平息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那就下次再解釋,下下次再解釋,”張天卿說,“一直解釋到他們不需要我們解釋,能自己看懂數據,自己做出判斷爲止。”

“那要多久?”

“很久,”張天卿說,“可能比這場戰爭還要久。可能我這輩子都看不到那一天。”

他轉身,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指揮室裏,像兩盞不滅的燈:

“但尺子已經發下了。歷史、數據、事實——這些都是尺子。民衆開始學着用尺子丈量世界,也丈量我們。這會很痛苦,會帶來無數爭吵和麻煩。”

“但這就是‘主人’該做的事。”

“而我們該做的,是保證尺子刻度準確,保證每個人都能拿到尺子,保證量出的結果——哪怕不讓人滿意——能被尊重。”

窗外,夜幕降臨。聖輝城的人工天穹開始模擬星空,那些星星的排布,還是按照舊帝國時代的天文圖譜。

一個早已消失的帝國的遺產,還在照亮一個艱難前行的新國家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