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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211章 識字的重量 (1/5)

聖輝城地下第七區,新設立的“戰時掃盲學校”第三班。教室是由舊倉庫改造的,牆壁上還留着“嚴禁煙火”的褪色標語。三十多個成年人擠在粗糙的長凳上——有剛從前線輪換下來的傷兵,有從周邊村莊逃難來的農民,有在工廠連續工作十二小時後還堅持來的女工。他們手上大多纏着繃帶或生着凍瘡,握着鉛筆的姿勢笨拙得像握着鋤頭。

黑板上寫着今天教的五個字:“民”、“主”、“勞”、“動”、“權”。

教課的是個獨臂的老兵,叫老陳。他用僅剩的右手捏着粉筆,在黑板上畫着筆順:“‘民’字,先寫橫折,再豎提,注意這一勾要帶出力氣。爲甚麼先教這個字?因爲我們現在做的事,就是爲了讓‘民’不再是草芥。”

臺下,一個四十多歲的農婦盯着黑板,嘴脣無聲地嚅動。她叫王嬸,丈夫死在鐵砧堡戰役,兒子還在海岸防線。三天前,她因爲看不懂配給站的公告牌,少領了半斤豆子,在食堂外偷偷哭了一場。今天,她悄悄問鄰居孩子“民”字怎麼寫,那孩子隨口教了,她就在手心劃了一整天,直到繭子上留下淡淡的鉛筆痕。

“我知道你們累。”老陳放下粉筆,掃視着臺下那些疲憊但專注的臉,“白天要幹活,要打仗,要躲轟炸,晚上還要來這裏,學這些看起來‘沒用’的東西。有人會說:認字能擋子彈嗎?能填飽肚子嗎?”

教室裏很安靜,只有通風管道低沉的嗡鳴。

“我告訴你們,”老陳的聲音提高了些,“在德雷蒙德拉貢戰役前,我們連隊收到命令,要堅守東側山坡二十四小時,等待援軍。命令是文書用無線電口述的,但傳令兵在路上被流彈打中,只記得‘東側’和‘二十四小時’。結果我們連守錯了山頭,等發現時已經晚了十二小時。那一夜,我們連死了三十七個人。”

他頓了頓,左臂的空袖子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晃動。

“如果當時陣地上有一個人識字,如果命令是寫在紙上送來的,哪怕沾着血,至少能看清楚每個字。那三十七個人,可能現在還活着。”

臺下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拳頭。

“識字不能擋子彈,”老陳繼續說,“但能讓你知道子彈從哪裏來,爲甚麼來,該往哪裏躲。能讓你看懂配給公告,知道自己該領多少糧食,而不是被剋扣了還傻傻地說謝謝。能讓你讀會議記錄,知道那些坐在辦公室裏的人,到底在替你們決定甚麼。”

他轉身,在黑板上“主”字下面重重畫了一道橫線。

“最重要的是,能讓你知道,你是甚麼。”

“在黑金時代,我們是‘勞動力’,是‘人口資源’,是統計表上的數字。在西格瑪那邊,我們是‘臣民’,是‘子民’,是領主財產的一部分。在GBS眼裏,我們是‘基因樣本’,是‘可優化材料’。”

粉筆敲在黑板上,“主”字被圈了起來。

“現在,北境說:我們是‘人民’,是國家的主人。”老陳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主人’不是誰賜給我們的頭銜。是你得認識這個字,理解這個字,然後——用這個字要求的眼睛去看世界,用這個字要求的腦袋去思考,用這個字要求的嘴巴去說話。”

“否則,‘主人’就永遠只是寫在標語上的兩個字,和你們沒關係。”

教室裏沉默了很久。然後,王嬸第一個舉起手——動作很生疏,像是第一次做這個手勢。

“老師,”她小聲問,“那‘勞動權’的‘權’字……怎麼寫?”

老陳笑了,眼角的皺紋像乾涸土地上的裂縫。“來,我教你。這個字很複雜,但很重要。因爲它說的不是‘權力’,是‘權利’——是你本來就該有的東西,不是誰施捨給你的。”

鉛筆在粗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三十多個成年人,在戰爭的間隙,在廢墟的深處,笨拙地學習着如何成爲“主人”。

而在倉庫二樓的觀察室裏,張天卿和阿特琉斯正透過單向玻璃看着這一切。

二、主人的條件

“你知道我爲甚麼堅持要推行掃盲嗎?”張天卿忽然問,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樓下的課堂。

阿特琉斯靠在牆上,胸前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他手裏拿着一份報告——關於聖輝城糧食儲備只夠維持二十三天的預警。“因爲我們需要更多技術工人?需要士兵能看懂作戰手冊?需要民衆理解政策?”

“那些都是理由,”張天卿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深邃,“但不是根本原因。”

他走到觀察窗前,看着臺下那個農婦正一筆一劃地寫着“權”字,手在發抖,但寫得很認真。

“我們是從政治上翻身了,”張天卿說,“推翻了黑金,趕走了西格瑪,現在又在和GBS拼命。我們從跪着變成站着了。但這不夠。”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跪着的人突然站起來,第一反應往往是茫然——該往哪裏走?該怎麼走?然後,他們會本能地看向那些曾經站着的人,或者那些看起來知道怎麼站的人。於是,新的長官出現了,新的老爺換了個名頭又回來了。革命變成輪替,解放變成換主。”

阿特琉斯沉默。他知道張天卿在說甚麼——最近已經有跡象了。一些在早期戰鬥中立功的軍官,開始享受特殊配給;幾個負責物資分配的官員,家裏忽然多了稀缺的藥品和罐頭;還有那些自發組織的“市民委員會”,成員逐漸固定爲幾個能說會道的人,普通民衆的聲音反而被邊緣化。

“識字,”張天卿繼續說,“是我們給每個人發的一把尺子。”

“一把尺子?”

“對。一把能丈量世界的尺子。”張天卿的手指輕輕敲着玻璃,“你能看懂文件,就能判斷那個官員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你能讀會議記錄,就能知道自己的利益有沒有被代表。你能寫自己的名字,就能在選票上——如果我們將來能有選票的話——畫出真正的選擇,而不是被人在耳邊說‘選這個,他給咱們發糧食’。”

他看向阿特琉斯,眼中金色的火焰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