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風”……這個代號他似乎在哪裏聽過,很模糊,也許是早期北境某些獨立行動小隊用過的臨時代號。集合點……物資緩存……
他盯着那個黃圈和座標,看了很久。然後,將地圖小心地摺疊起來,塞進自己貼身的內襯口袋裏,緊挨着那枚墟給的金幣。塑料封套太佔地方,他扔掉了。
接下來是清點所有物資。兩個水壺(一個半滿,一個只剩底),淨水藥片一包(12片),高能口糧三塊(GBS制式),巧克力兩塊(錫紙包裝,未破損,但很可能已變質),戰地急救包一套,手槍一把(彈匣三個,共45發子彈),軍刀一把,合成繩索一小卷,從“鏽刃”機械臂上取下的能量晶片一塊,還有那根摺疊天線(或許還有用)。以及,身上這套從GBS屍體上剝下的、沾着血和沙子的作戰服。
食物和飲水,如果極端節省,或許能支撐四五天。藥品寶貴,子彈有限。沒有重型武器,沒有可靠的交通工具,沒有後方支援。
他將所有東西分門別類裝好,背上揹包,重量讓他新生的左肩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適應。他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個掩體,目光掃過空蕩的桌子和角落的陰影,彷彿在向那兩具未曾謀面的、留下地圖和記錄的骸骨致意。
然後,他走出掩體,重新踏入風與海鹽統治的世界。
天色比剛纔更暗了,雲層厚重得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壓在海天交界處。風裏帶來的那股震顫感似乎更明顯了,隱隱夾雜着一種低頻的、持續的轟鳴,像大地深處傳來的悶鼓。遠方的天際,偶爾會閃過一道極 brief 的、蒼白的亮光,不是閃電,更像是遠距離炮火齊射瞬間照亮了雲層底部。
人間失格客沒有立刻向地圖上“信風”點或內陸“農場”方向前進。他需要先離開這片過於暴露的海岸灘塗,找一個更高、更隱蔽的觀察點,確認周圍環境,規劃路線。
他朝着海岸線後方那片低矮的丘陵走去。沙地漸漸被礫石和硬土取代,稀疏的、枯黃的雜草在風中瑟瑟發抖。地勢開始上升,視線稍微開闊了一些。他選擇了背風面一處岩石較多的坡地,手腳並用爬上去,在一塊巨石的陰影后趴下,取出一個從GBS屍體上找到的、只有單筒的簡陋望遠鏡,觀察四周。
東方,海岸線蜿蜒消失在海霧中。西方,是他來時的懸崖和更遠的歸零地方向——那裏只有一片低垂的、彷彿連光線都能吸走的陰暗天空,看不清具體。北方,內陸方向,丘陵起伏,更遠處是連綿的、光禿禿的山脈輪廓。而南方……他調整望遠鏡。
在南偏東的方向,大約十幾公里外,丘陵盡頭似乎有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望遠鏡倍數太低,細節模糊,但他能看到一些不自然的、規則排列的微小凸起,像是簡易工事或帳篷的輪廓。甚至,似乎有極其微小的、移動的黑點——車輛?還是人?距離太遠,無法確定歸屬。
但那裏有活動。而且,從開闊地的位置和隱約可見的道路痕跡判斷,那裏可能是一個交通節點,或者一個前沿補給營地。無論是北境的還是GBS的,都意味着更多的風險,也可能……意味着機會。
他放下望遠鏡,縮回岩石後面,靠在冰冷的石頭上,閉眼思考。
地圖上的“信風”點在另一個方向,需要沿着海岸線向北再折向東,路程不明,且標記爲“有效期未知”,風險很高。
內陸的“農場”或疑似區域,深入腹地,環境未知,危險極大。
而南方那個開闊地的活動跡象,是眼前相對最近、最明確的“變數”。
他需要水,需要更多的食物,需要了解確切的戰況信息,需要知道哪裏相對安全,哪裏是死地。老舊的通訊設備已經啞火,地圖信息滯後,他不能像個瞎子一樣亂撞。
那麼……
他睜開眼睛,右眼的暗金色光澤在陰影中微微閃動。他決定,先去南方那個開闊地外圍,進行近距離偵察。觀察,判斷,然後決定下一步——是潛入獲取補給和信息,還是繞行,或是利用那裏的混亂作爲掩護,向其他方向移動。
他檢查了一遍武器,將手槍調整到最順手的位置,軍刀別在腿側。將揹包整理得更緊實,減少晃動和聲響。然後,他深吸一口帶着硝煙(或許是錯覺)和海腥味的冰冷空氣,弓起身,像一道灰影,滑下岩石,朝着南方那片瀰漫着低沉戰爭嗡鳴的開闊地,悄無聲息地潛行而去。
身後的海岸漸漸隱沒在丘陵的陰影和漸起的暮色中。風掠過荒草和礫石,發出永恆的嗚咽,蓋過了他細微的腳步聲,也彷彿在吟唱着這片廢土上,又一個孤獨行者踏入硝煙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