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說。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隧道
裂縫後面,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彷彿沒有盡頭的隧道。
巖壁是人工開鑿的痕跡,但年代久遠,表面覆蓋着厚厚的礦物沉積和那種暗紅色的苔蘚。隧道很窄,大部分地方需要彎腰甚至匍匐前進。地面溼滑,積着沒腳踝的、粘稠的冷水,水裏漂浮着奇怪的、半透明的菌類,踩上去會發出噗嘰的、令人不安的聲響。
空氣越來越差。鹹腥味裏混進了腐爛的有機物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甜得發膩的臭味——像水果腐爛,又像屍體初期膨脹時散發的氣味。
他們走得很慢。
人間失格客打頭,“鐵砧”緊隨其後,用那隻能用的眼睛和殘缺的手指,不斷觸摸巖壁,判斷結構和穩定性。“鏽刃”在中間,畸變的右臂垂着,暗銀色金屬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啞炮”和“渡鴉”斷後。
走了大約兩小時,隧道開始出現岔路。
有些岔路被坍塌的岩石堵死,有些則通向更深的黑暗,裏面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和……別的甚麼聲音。像是咀嚼,又像是某種軟體動物蠕動時的粘膩摩擦聲。
“鐵砧”在每個岔路口都停下來,用手觸摸巖壁,用鼻子嗅空氣,然後用燒焦的手指在苔蘚上劃出記號。
他選擇的路,總是最狹窄、最難走的那條。
第四次選擇岔路時,“渡鴉”突然抓住人間失格客的殘破外骨骼,力氣大得驚人。
“不對……”他捂着眼睛,聲音顫抖,“他在帶我們繞路……故意繞路……”
人間失格客停下,回頭看向“鐵砧”。
“鐵砧”站在岔路口,獨眼在“鏽刃”右臂的熒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沒說話,只是指了指自己選擇的那個洞口——低矮,潮溼,深處傳來清晰的水流聲。
然後,他用手指在長滿苔蘚的巖壁上,緩慢地劃了三個字:
“出口近。”
人間失格客盯着那三個字,又盯着“鐵砧”的臉。
燒傷,焦黑,只有一隻眼睛露在外面。
但那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急切,沒有恐懼,沒有希望。
只有一片死寂的、完成任務般的平靜。
人間失格客轉回頭,對“渡鴉”說:
“跟上。”
然後,他彎腰,鑽進了那個低矮的洞口。
“渡鴉”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啞炮”從後面輕輕推了他一把。手勢溫和,卻不容拒絕。
隊伍繼續前進。
隧道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一條需要完全匍匐前進的管道。積水更深了,冰冷刺骨,水裏的半透明菌類更多,有些甚至試圖順着他們的肢體往上爬,被“鏽刃”用畸變的右臂掃開——金屬觸碰到菌類時,會發出輕微的嘶嘶聲,菌類迅速枯萎成黑色的灰燼。
管道似乎沒有盡頭。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了光。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鏽刃”手臂的熒光。是一種柔和的、淡藍色的光,像夜光藻,又像某種生物發光苔蘚。
光來自管道盡頭——一個稍微寬敞些的洞穴。
人間失格客第一個爬出去,站起身。
洞穴不大,直徑約十米,高約三米。四壁和穹頂長滿了那種發光的藍色苔蘚,光線足夠看清一切。
洞穴中央,有一個水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