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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198章 歸零地的蠕蟲 (1/5)

玻璃地面下的呼吸

達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擊中目標後的第四十七小時。

目標區域,現在有了一個新名字:歸零地。

沒有官方命名,是第一批偵察兵傳回來的叫法。他們站在那片黑暗的、絕對的圓形虛無邊緣,看着裏面——不是廢墟,不是彈坑,是一種更徹底的東西。山沒了,雪沒了,連天空在那裏都像是被剪掉了一塊,露出後面更深邃、更不自然的暗藍色。地面是光滑的,像一整塊巨大的、黑色的玻璃,倒映着扭曲的雲層和偵察兵自己變形拉長的影子。

空氣裏有種味道。不是焦糊味,也不是輻射塵的金屬腥氣。是一種更接近“無”的味道——乾燥,空洞,吸進肺裏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像在呼吸真空。

偵察兵不敢進去。儀器讀數全亂套,指南針瘋轉,輻射計量表上的數字跳得像癲癇。他們扔了塊石頭進去,石頭在玻璃地面上滑了十幾米,沒聲音,然後慢慢……沉下去了。不是掉進裂縫,是像沉入粘稠的液體,一點一點被吞沒,沒留下半點漣漪。

他們拍了照片,錄了影像,然後撤退。報告上寫:“區域物質結構異常,疑似高維能量殘留效應。不建議任何人員進入。持續觀察。”

他們沒看到的是,在歸零地中心點下方——不是地下,是“下方”,一種概念上的下方——還有東西在動。

裂縫

炮擊發生的那一刻,人間失格客沒死。

不是因爲他夠快,夠強,或者運氣夠好。是因爲他正好處在那個臨界點上——達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的毀滅,是一種將三維存在“壓入”二維概念再瞬間釋放的過程。它抹除的是“存在性”本身,而不是物理結構。

而人間失格客,當時正握着那枚裂開的銀質吊墜。

吊墜裏封着一絲極微量的、來自焦土盆地的原始神骸物質。那是很多年前,他還不是“人間失格客”時,從某個再也記不清面容的人手裏接過的。東西不值錢,裂了,鏽了,但他一直留着。

當二維毀滅的波紋掃過時,吊墜裏的那絲神骸物質,產生了共振。

不是抵抗。是共鳴。

毀滅要將他“壓平”,而那絲神骸物質,本就來自某個更高維或更低維的混沌源頭。兩者碰撞,產生了一個極其短暫、極其微小的“裂縫”——不是空間裂縫,是存在狀態的裂縫。

人間失格客感覺自己被撕開了。

不是肉體上的撕裂。是一種更本質的撕裂:一部分的他被扯向那片絕對的、二維的虛無;另一部分,則被吊墜的共振拖拽着,卡在了現實與虛無之間的夾縫裏。

他看見自己的左手——戴着外骨骼機械手的那隻——像沙畫一樣被風吹散,分解成無數沒有厚度的光點。他看見右腿從膝蓋以下,變成了一幅印在地面上的、扁平的剪影。痛苦是遲來的,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一場發生在別人身上的災難。

然後,裂縫閉合了。

他被“吐”了出來。

落在玻璃地面上時,他只剩下大半具身體。左臂齊肩消失,右腿從膝蓋截斷,創口不是撕裂傷,是光滑的、彷彿天生就長成那樣的平面,沒有流血,因爲血管也在那一瞬間被“抹平”了。暗紅色的外骨骼殘骸掛在身上,像一具破碎的鎧甲。

他還活着。

呼吸艱難,每一次吸氣,都感覺肺葉在摩擦胸腔裏某片不存在的虛空。視線是破碎的,左眼看見的是正常的、 albeit扭曲的世界,右眼看見的卻是一片不斷流動的、暗金色的抽象圖案,像有人把油倒進了他的視覺神經。

他躺了很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時間在這裏沒有意義,玻璃地面不傳導溫度,不反射聲音,只有絕對的、壓迫耳膜的寂靜。

然後,他聽見了別的聲音。

不是聲音。是震動。從玻璃地面深處傳來,很微弱,像心臟在厚棉被下跳動。

他掙扎着,用剩下的右手和左腿,把自己撐起來。動作笨拙得像剛出生的幼蟲。每動一下,殘缺的身體就傳來一陣虛空般的、無法定位的劇痛。

他朝着震動的方向爬。

玻璃地面光滑得不可思議,沒有摩擦力,他只能用手肘和膝蓋一點一點蹭。身後拖出一道淡淡的、由外骨骼碎片和身體組織殘屑劃出的痕跡,但痕跡很快就像被橡皮擦掉一樣,消失不見。

爬了大概三十米,他看到了裂縫。

不是玻璃地面的裂縫。是“現實”的裂縫。

一條大約兩米長、半米寬的黑色縫隙,像一道沒有厚度的刀痕,刻在玻璃地面上。縫隙邊緣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內部深不見底,但能感覺到有風——溫熱、潮溼、帶着鐵鏽和臭氧味道的風——從裏面吹出來。

震動就是從裂縫裏傳來的。

人間失格客趴在裂縫邊緣,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