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進去之後,聽我的。我讓你們守哪個點,就釘死在哪個點。我讓你們撤,爬也得爬出來。”
“第二,如果看到我倒了,別救。繼續執行你們的任務。你們的命是簽了合同的,別浪費在沒必要的地方。”
“第三……”
他停下來,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以爲他說完了。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臂,外骨骼的機械手掌握拳,重重錘在左胸甲片上。
咚。
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風雪中傳開。
“不屈的刀仔,行走於卡莫娜所有大地。”
“沉默的狙仔,準星架住一切來犯之敵。”
“狡猾的老鼠,將會在敵人陰暗處前行。”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砸在鐵砧上,清晰,沉重。
說完,他放下手臂,轉身,面向西北方向——那片被風雪和黑暗吞沒的羣山。
“出發。”
沒有口號,沒有宣誓。
兩百五十四臺外骨骼,同時邁開腳步。
沉重的金屬腳掌踩進積雪,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轟鳴。液壓系統低吼,關節處噴出白色的熱氣,在寒風中迅速凝結成冰晶。
他們像一羣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沉默的鋼鐵亡靈,列成縱列,一頭扎進風雪深處。
人間失格客走在最前。
暗紅色的外骨骼在灰白色的隊伍中,像一道尚未凝結的血痕。
他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
四、座標
同一時間,新港口,瞭望塔頂層。
笑口常開靠在冰冷的護欄上,手裏拿着一個軍用望遠鏡。
她應該去聖輝城報到的。調令已經生效,運輸車就在下面等着。但她沒走。她說要“最後看一眼這個鬼地方”,然後就在這裏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風雪很大,望遠鏡裏一片模糊。但她還是看到了。
看到那支沉默的鋼鐵隊伍,像一條垂死的巨蟒,緩緩爬進羣山。
看到隊伍最前面,那臺暗紅色的、即使罩着斗篷也依然刺眼的外骨骼。
看到他們在山口處最後一次整隊,然後分散成數個小組,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她放下望遠鏡,手指凍得發僵。
心裏那股怒火,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熄滅了,只剩下一種空落落的、冰冷的鈍痛。像有人用鈍刀子,在她心口慢慢剜掉了一塊肉。
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隔離艙裏,他對她說的話:
“比疼痛先到來的,是他的勇氣。”
當時她不懂。
現在,她好像有點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