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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196章 鐵砧上的火種 (2/4)

“可他們忘了一件事。”張天卿的聲音壓低,帶着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清醒,“他們可以用機器算出一場戰役的勝負概率,可以給士兵植入芯片讓他們絕對服從,可以用基因技術製造出不怕死的怪物。但他們算不出一件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當一個母親,爲了讓孩子能喫上一口乾淨的飯,拿起槍的時候,她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

“當一個父親,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村莊被‘淨化’,唯一活下來的理由就是報仇的時候,他能有多瘋狂。”

“當一羣人,被逼到退無可退,身後就是懸崖,而他們選擇不跳下去,而是轉過身,對着那些推他們的人嘶吼‘來啊,要麼你死,要麼我們一起死’的時候——這場仗,就已經不在那些冰冷的計算之中了。”

臺下開始有低低的回應。不是歡呼,更像是一種從胸膛深處發出的、壓抑已久的共鳴。

“我知道,很多人累了。”張天卿的語氣緩和了些,“累到想放下槍,想找個角落躲起來,想‘算了’。我理解。真的。如果現在有誰能給我一個保證,保證放下槍就能讓我在乎的人都平安,我可能……真的會考慮。”

他搖搖頭:

“但沒有這種保證。黑金沒有給過,西格瑪沒有給過,GBS更不會給。他們給的只有兩個選擇:跪下當狗,或者站着死。”

“而我,選擇站着。哪怕只能多站一分鐘。”

“因爲我相信——”他抬起頭,望向鉛灰色的天空,彷彿要穿透雲層,看向某種更遙遠的東西,“我相信我們流的血,不會白流。我相信我們建的學校,哪怕明天就被炸燬,但只要有一個孩子在裏面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記住了‘人’不該被當成牲口,那這所學校就有意義。我相信我們分的土地,哪怕只種出一季糧食,只要讓一家人嚐到了‘自己的勞動自己收’是甚麼滋味,這片土地就再也回不到領主手裏。”

“我更相信,”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人羣,聲音變得堅定而熾熱,“我們今天在這裏爭吵——吵怎麼分地更公平,吵怎麼監督權力不腐敗,吵怎麼教育孩子——這些爭吵本身,就是勝利。因爲只有自由的人,纔會爭吵。奴隸只會低頭說‘是’。”

“所以,我決定做一件事。”

他停頓了幾秒,讓這句話在寒風中迴盪:

“召回所有派出去改造土地、恢復生產的士兵。”

臺下譁然。前排幾個農業口的代表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震驚和不解。

“我知道這意味着甚麼。”張天卿抬手壓下騷動,“意味着春耕會受影響,意味着很多剛分到土地的家庭,又得捱餓。意味着我們這三個月來艱難重建的一點點成果,可能付諸東流。”

“但我更知道,如果擋不住GBS的下一次進攻,這些土地、這些成果,一樣會被奪走,被踐踏。到那時,我們連捱餓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所以,我選擇先活下去。用一切能用的力量,守住我們還能站着呼吸的這片土地。然後——只有然後,我們纔有資格談怎麼種地,怎麼蓋房子,怎麼讓孩子上學。”

“這不是退縮。這是把拳頭收回來,爲了下一次更有力地打出去。”

“所有被召回的士兵,將重新編入戰鬥序列。同時,我宣佈啓動‘全民防衛動員’:所有十六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健康民衆,無論男女,都必須接受基礎軍事訓練,參與城防工事修築、後勤補給、傷員救護。我們不再有‘前線’和‘後方’——整個北境控制區,都是前線。”

“土地改革繼續,但方式調整。成立‘戰時生產合作社’,以村莊和社區爲單位,集體勞作,統一分配。工商業改造暫緩,但所有工礦企業必須無條件服從戰時生產指令。教育不能停,但內容要調整——孩子們不僅要學識字算數,還要學怎麼在轟炸中逃生,怎麼識別毒氣,怎麼包紮傷口。”

他一條一條說着,每一條都像重錘,砸在原有的計劃上,砸出令人心驚的變革。

臺下鴉雀無聲。人們消化着這些信息,臉上表情複雜——有震驚,有不甘,有恐懼,但也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破釜沉舟的狠勁。

“最後,關於那些爭吵。”張天卿看向廣場側面——那裏站着剛剛結束爭吵、從宴會廳出來的各部司代表們,“我聽到了。我都聽到了。有人說權力太大,有人說監督太嚴,有人說思想控制,有人說走得太快。”

他深吸一口氣:

“我只有一個回答:我們是在摸着石頭過河。河很深,水很急,底下還有暗礁。摸錯一塊石頭,就可能淹死。所以我們必須互相拉着手,互相提醒,互相監督——哪怕這個過程充滿爭吵,充滿不信任。”

“但我要求一點:吵,可以。吵完,得往前走。誰也不許站在原地,用爭吵當藉口不動彈。因爲敵人不會等我們吵出個完美方案再進攻。”

“從今天起,所有爭議條款,邊執行邊修改。在實踐中檢驗,在實踐中調整。錯了就認,改。但不執行,就是背叛——背叛那些正在流血的人,背叛我們共同的選擇。”

演講結束了。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人們沉默地站在原地,消化着這些話,消化着即將到來的、更加殘酷的現實。

張天卿站在平臺上,寒風吹動他額前散落的黑髮。他看起來疲憊到了極點,但脊樑挺得筆直,像一根釘在鐵砧上的釘子。

過了很久,人羣中,一個蒼老的聲音顫巍巍地響起:

“司長……我兒子,死在德雷蒙德拉貢。我老伴,餓死在去年冬天。我現在就剩一個孫女,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