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
“頭兒,”摸金校尉打斷他,那隻完好的眼睛裏閃爍着某種平靜的光,“我跟你從北境打到島上,三個月了。你知道的,我這條命早就該沒了。現在能死得……有點用,挺好。”
他走到防爆門前,檢查門邊的控制面板:“怎麼開?”
人間失格客看着他,看了兩秒,然後走到控制檯前,輸入一串指令。防爆門發出沉重的液壓聲,緩緩向一側滑開。
門後,是刺眼的紅光。
反應室不大,中央是一個圓柱形的、透明的容器——和平臺頂部的那個類似,但小得多,直徑約兩米。容器裏充滿了暗金色的粘稠液體,液體中懸浮着一個拳頭大小的、不斷脈動的暗紅色核心。核心表面佈滿了複雜的紋路,像血管,又像電路。
輻射警報在外骨骼內部尖嘯。
摸金校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反應室。
倒計時-14分鐘。
“金色蜉蝣”號指揮甲板。
副手的聲音在顫抖:“敢死隊……全軍覆沒。三十艘快艇,五百人,全部確認失去信號。主力攻擊羣損失超過百分之六十,剩下的人正在撤退,但被GBS的直升機追殺……”
迪克文森沒有說話。他盯着全息圖,代表敢死隊的綠色光點已經全部熄滅。代表主力攻擊羣的灰色光點也在大片大片地消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
五萬人。
超過兩萬六千人已經確認死亡或失聯。
剩下的,還在被追殺。
“人間失格客那邊呢?”他問,聲音沙啞。
“最後一次信號是從‘哭泣珊瑚’雷區傳來的,但之後就被強幹擾切斷。根據衛星熱成像,雷區內有異常能量波動,疑似……神骸反應堆被激活。”
“反應堆……”迪克文森閉上眼睛。
他知道那個地方。那是GBS早期神骸研究的七個祕密實驗場之一,五年前因爲一次事故被廢棄。但反應堆沒有完全關閉,而是轉入低功率休眠狀態——這是GBS慣用的手段,把危險的東西留在原地,當作不定時炸彈。
現在,這枚炸彈被啓動了。
“仲裁者”最後的禮物。
“潛艇呢?”他問,“接應的潛艇就位了嗎?”
“三艘潛艇都在雷區外緣待命。但雷區內的能量干擾太強,他們無法進入,也無法與內部取得聯繫。”副手頓了頓,“老闆……我們可能……等不到人了。”
迪克文森睜開眼睛。
他走到舷窗前。天已經矇矇亮了,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海面泛着鐵灰色的光。遠處,7號島的方向,那片天空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那是主炮充能達到臨界點的能量泄露。
“終末方案倒計時?”
“13分鐘。”
“夠長了。”迪克文森說,聲音輕得像嘆息,“十三分鐘,夠一艘快艇穿過雷區,夠一羣人爬上潛艇,夠……”
夠一個承諾,以最殘酷的方式,被履行。
他轉過身,看向全息圖上那個代表7號島的、正在變得越來越亮的猩紅光點。
“傳令所有剩餘單位,”他說,“停止攻擊,就地隱蔽,等待下一步指令。告訴活下來的人……他們的債,清了。”
副手愣住了:“老闆,那撫卹金——”
“照付。”迪克文森說,“所有死者的撫卹金,十倍,一分不少。從我的個人賬戶走。活下來的人,報酬翻倍,身份重置承諾不變。”
“可是……那幾乎是……”
“我十七年積累的1/3。”迪克文森替他說完,“我知道。但我說過,這不是生意。這是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