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淺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真正危險的光。
“那麼你我之間的合作關係,到此爲止。我會撤回所有在北境的投資,切斷所有軍火和物資渠道,並且……很可能會尋找新的‘投資對象’。也許南方那些黑金餘孽需要贊助,也許西格瑪還有殘部願意談條件。生意就是生意,張天卿。我不在乎坐在鐵王座上的人叫甚麼名字,我只在乎他能不能保證我的貨船安全通行。”
赤裸裸的威脅。毫不掩飾。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通風系統的嗡鳴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張天卿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點移動都帶着某種沉重的東西。他看着迪克文森,看了很久,久到連這位見慣風浪的黑市皇帝都感到了一絲……不自在。
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迪克文森先生,”張天卿終於開口,聲音異常平靜,“你剛纔說,你不相信我的理想,只相信利益。”
“沒錯。”
“那麼讓我從利益的角度告訴你一些事情。”張天卿繞過桌子,走到窗邊,背對着迪克文森,“聯軍三個月沒有大規模救援7號島,不是因爲遺忘,也不是因爲內鬥——雖然內鬥確實存在,墨文剛纔就在跟我談這個。”
他轉過身:“是因爲我們在準備一場賭博。一場比救援一座島大得多的賭博。”
迪克文森皺眉:“甚麼意思?”
“GBS的注意力被7號島牢牢吸住了。”張天卿說,“十多萬兵力,大量艦船,還有‘仲裁者’本人的指揮精力,都被拖在那片不到二十平方公里的海域。三個月了,他們在那裏的消耗,已經超過了一場中等規模戰役。”
“所以?”
“所以,就在七天前,‘怒濤’集羣的三個兵團,在德爾文的艦隊掩護下,從南部‘翡翠海’沿岸登陸了。”張天卿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話語裏的信息卻像炸彈,“目標是GBS在卡莫納南部的核心後勤樞紐——‘棱鏡港’。那裏儲備着供應整個西南戰線半年的物資,而且防禦薄弱,因爲兵力都被調去7號島了。”
迪克文森的瞳孔驟然收縮。
“突襲行動現在應該已經開始了。”張天卿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如果順利,四十八小時內,棱鏡港會易手。屆時,GBS在整個南方的補給線會崩斷,西南戰線的壓力將大大減輕。而7號島的圍困,很可能因此鬆動——GBS將不得不分兵回援,或者至少重新評估資源分配。”
他走回桌前,與迪克文森對視:“這就是爲甚麼救援遲遲未動。不是不救,是要用這座島做餌,釣更大的魚。人間失格客他們撐得越久,GBS投入越多,南方的機會就越大。”
迪克文森沉默了。他的大腦在飛速計算:棱鏡港的價值,南方戰線的意義,整個戰略佈局的合理性……
然後,他笑了。
不是滿意的笑,是一種混合了譏諷和無奈的笑。
“真他媽精彩。”他搖着頭,“張天卿,你比我想的更冷酷。用三千多人的命,換一個港口,換戰略主動權。這買賣,從軍事角度看,簡直划算得不得了。”
他的笑容突然消失:“但你別忘了,那三千多人裏,有我的人。而我和你之間,不是軍事關係,是生意關係。生意講究及時兌現,講究信用。你現在告訴我,我的人還要在那邊撐四十八小時,等你的‘大棋’下完?”
“如果棱鏡港拿下,救援的阻力會小很多。”張天卿說,“屆時,雷蒙德的艦隊可以嘗試強行突破——”
“如果拿不下呢?”迪克文森打斷他,“如果突襲失敗了呢?如果GBS早有防備呢?我的三千多人,就活該成爲你戰略冒險的陪葬品?”
他再次俯身,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刃:
“聽着。我不管你的甚麼狗屁大局。我的人,現在就要救。不是四十八小時後,是現在。今天。立刻。”
“做不到。”張天卿回答得很乾脆,“GBS的封鎖線不是擺設,強行突破需要時間集結兵力,制定計劃——”
“那就用我的方式。”迪克文森直起身,從西裝另一個內袋掏出一個小型的全息通訊器,按下一個按鈕。
通訊器投射出一個小型屏幕,上面顯示着一艘船的輪廓——不是軍艦,是一艘造型流暢、線條優雅的私人遊艇,但船體上有明顯的改裝痕跡:隱藏的武器平臺,加強的護甲,還有某種不常見的推進器陣列。
“我的‘金色蜉蝣’號,現在就在7號島東北方向七十海里處。”迪克文森說,“船上有一支四十人的突擊隊,都是我從舊時代特種部隊殘骸裏挖出來的頂尖好手,裝備比你的外骨骼只強不差。還有兩架經過僞裝的垂直起降飛機,能低空突防。”
張天卿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你想幹甚麼?”
“幹甚麼?”迪克文森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帶着某種瘋狂的快意,“我去把我的人撈出來。現在,馬上。”
“那是自殺。”張天卿的聲音嚴厲起來,“GBS的防空網不是擺設,你的船一旦進入五十海里範圍就會被鎖定。就算你能突破封鎖,登陸島上,怎麼在三千多人裏找到你要的人?怎麼帶他們撤離?你這是送死,而且是毫無意義的送死。”
“所以。”迪克文森關掉通訊器,重新看向張天卿,“我需要你的幫助。不是四十八小時後,是現在。”
他頓了頓,說出了真正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