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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187章 思想祭壇上的悖論 (2/6)

“這是骯髒的。”他平靜地說,“我知道。但這是戰爭。而戰爭,從來不提供乾淨的選項。”

墨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老人緩緩搖了搖頭。

“統帥,我擔心的不是‘骯髒’。我擔心的是……我們開始習慣這種骯髒。開始爲它發明一套光鮮的理論,開始說服自己這是‘必要的代價’,開始把質疑這套邏輯的人,標記爲‘不切實際’、‘不懂現實’、甚至……‘敵人的幫兇’。”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離張天卿只有兩米。這個距離已經突破了安全界限,但守衛沒有進來——張天卿之前下過命令。

“您還記得我們爲甚麼打仗嗎?”墨文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不是因爲張天卿比黑金更英明,不是因爲北境聯軍比帝國軍隊更強大。是因爲有那麼多人,受夠了。受夠了被當成數字,當成工具,當成可以隨意消耗的‘資源’。”

“如果我們打贏了,建立的卻是一個更高效、更精緻、用更動聽的口號包裝起來的……同樣的東西。”墨文的嘴脣在顫抖,“那麼那些死在德雷蒙德拉貢城牆下的人,那些凍死在鐵脊山脈哨位上的孩子,他們的血,算甚麼?”

房間裏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張天卿的視線越過墨文的肩膀,看向桌上的稿紙。那上面有他寫的字:“批判精神的邊界何在?”“如何在鼓勵獨立思考的同時,防止分裂和虛無主義的蔓延?”“墨文的警告是否有其合理性,又是否存在過度誇大?”

全是問題。沒有答案。

他忽然想起斯勞特。那個以混沌神柄歸來、卻選擇了“守望”的男人。斯勞特看這個世界的方式,一定和他們都不一樣。在那種超越生死的視角里,這些關於“批判的悖論”、“革命的異化”的爭論,會不會顯得渺小可笑?

但他不能那樣看。他是人,是活着的、揹負着千萬人生死的人。他必須在地上行走,在泥濘裏做選擇。

“墨文先生,”張天卿最終開口,“你的演講,不會被禁。你的聲音,會繼續被聽到。我向你保證。”

墨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是更深的憂慮:“您不怕……這聲音會動搖軍心?會讓人懷疑我們正在做的事?”

“如果我們的‘事業’脆弱到連一個老人的幾句質疑都承受不住,”張天卿說,“那它本來也不值得成功。”

他走回書桌,拿起那疊稿紙,遞給墨文:“這是我的一些思考,還沒寫完。你可以看看。然後,我想請你做一件事。”

“甚麼事?”

“成立一個小組。不隸屬任何部門,直接對我負責。成員由你選——找那些最尖銳、最不肯妥協、最會讓你我都頭疼的人。任務只有一個:盯着我們。盯着北境聯合防衛軍,盯着風信子公會,盯着所有正在建立的新機構、新政策、新‘傳統’。”

張天卿的目光如冰似火:“用你們的批判,對準我們自己。在我還能聽進去的時候,在我還沒有完全被‘必要’和‘現實’說服之前。在我……還沒有變成我們自己要推翻的那種人之前。”

墨文接過稿紙,枯瘦的手指撫過紙面。他的喉結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那不是對統帥的鞠躬。

是對一個還有可能保持清醒的人的鞠躬。

老人轉身離開,袍袖曳地,沒有聲音。

張天卿重新坐回桌前,但沒有繼續寫。他閉上眼睛,手指按在太陽穴上。腦海裏,墨文的話在迴盪:

“我們每向前走一步,就在播下未來可能異化成我們今日所反對之物的種子。”

“如果批判本身成了新的神話……”

“如果解構的匕首,被鍛造成不容置喙的權杖……”

他感到一陣熟悉的眩暈。不是身體上的,是存在意義上的。彷彿站在懸崖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而身後是千萬推着他前進的人。他不能後退,也不能告訴那些人:你們推的方向,可能通向另一處懸崖。

就在這時——

門被猛地撞開了。

不是滑開,是物理撞擊。合金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巨響。

張天卿瞬間睜眼,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但闖入的不是刺客,而是他的侍從官,一個平時極其冷靜的年輕人,此刻卻滿臉是汗,呼吸急促。

“統帥!抱歉,但——迪克文森先生來了。他……他突破了所有接待程序,直接闖進來了。守衛不敢攔,他說……”

侍從官嚥了口唾沫。

“他說,如果您不在三十秒內見他,他就‘讓北境知道甚麼叫真正的生意風險’。”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