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時間彷彿被拉長、凝固。
行刑隊長舉起了手中的紅旗。
H忽然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視線落在了阿特琉斯的身上。她的嘴脣,極輕微地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但阿特琉斯看懂了那個口型。
她說的是:
“謝謝。”
謝謝他從屍堆里拉她出來。
謝謝他給過她的那些真實或虛假的溫暖。
也謝謝他此刻,站在這裏,爲她送行。
阿特琉斯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劇烈一晃,幾乎要倒下,但他死死咬住牙,撐住了。
紅旗落下。
“預備——”
六支步槍齊刷刷抬起,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個纖細的身影。
H閉上了眼睛。臉上最後一絲屬於“人”的表情——那可能是一種解脫,也可能是一種徹底的虛無——徹底消失了。她彷彿真的變成了一件即將被銷燬的、精密的武器。
“放!”
砰!砰砰砰——!!!
整齊的槍聲撕裂了廣場的寂靜,在冰冷的空氣中迴盪,撞在周圍的建築上,激起短暫的迴音。
H的身體猛地向後撞在矮牆上,然後沿着牆壁緩緩滑落,倒在牆根下。暗紅色的鮮血迅速在她身下的地面洇開,如同綻放了一朵詭異而殘酷的花。
沒有掙扎,沒有慘叫。乾淨,利落。
槍聲餘韻在寒風中消散。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壓抑的啜泣聲、沉重的嘆息聲、以及一種混合着釋然與更深沉重的心情,在人羣中低低蔓延開來。
阿特琉斯站在那裏,看着牆根下那個迅速失去溫度的身體,看了很久。然後,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一眼,在公會成員的攙扶下,踉蹌着、幾乎是逃離般,離開了廣場。背影佝僂,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張天卿站在審判臺上,默默地看着這一切。他看着H的屍體被迅速用白布覆蓋、抬走;看着廣場上人羣開始沉默地散去;看着鉛灰色的天空,似乎更低沉了一些。
他心中沒有快意,也沒有多少悲傷,只有一種沉重的、冰涼的明悟。
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誤入其中者,終成祭壇一縷塵。
H選擇了她的路,無論是被迫還是殘餘的意志。而她最終,用她的血,爲北境新秩序那脆弱而殘酷的基石,澆上了第一層殷紅的、無法抹去的底色。
規則已立。
刀刃已見血。
而這條用鋼鐵、鮮血和背叛鋪就的道路,還將繼續延伸,通向更加未知和血腥的未來。
寒風嗚咽,捲起廣場上的塵埃和未散盡的硝煙味,也彷彿帶走了那個代號H的影子,永遠消失在了聖輝城永恆陰鬱的天空之下。
審判結束。
一個時代的一段黑暗插曲,就此終結。
但戰爭,遠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