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處被告赫蓮娜(代號H)死刑,立即執行。”
“執行方式:槍決。”
判決宣讀完,廣場上一片死寂。只有風聲。
H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早已料到這個結果。她甚至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對判決的“收到確認”。
張天卿緩緩站起身。他走到臺前,與H相對而立。兩人之間,只隔着一張木桌。
“赫蓮娜,”張天卿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在你生命最後時刻,北境聯合防衛軍,以及我個人,給予你最後一次陳述的機會。不是辯護,是……遺言。對你過去的,對你現在的,對任何你想說的人或事。”
這是程序之外的東西。是張天卿作爲統帥,給予這個複雜敵人最後的一點……尊重,或者說,一個看清她最後真實面目的機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H身上。
她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張天卿。這一次,她的目光似乎有了焦點,落在了張天卿胸前那枚象徵着北境統帥的徽章上。看了很久。
然後,她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搖了搖頭。
沒有遺言。
她重新低下頭,恢復了那副等待執行的姿態。
張天卿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斷。他轉向一旁待命的行刑隊長,點了點頭。
四名憲兵上前,準備將H帶往臨時設置在廣場東側矮牆前的刑場。
就在這時——
“等等。”
一個嘶啞的、彷彿用盡全身力氣才發出的聲音,從廣場側後方傳來。
所有人愕然望去。
只見阿特琉斯,在兩個公會成員的攙扶下,掙扎着走了過來。他臉色灰敗,胸口纏着厚厚的繃帶,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額頭上佈滿冷汗。但他推開了攙扶的人,自己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到了審判臺下,走到了H的面前。
他的出現,引起了更大的騷動。張天卿皺起眉頭,但沒有阻止。
H抬起眼,看着這個曾經是她的一切、又被她親手摧毀的男人。她的眼神依舊空洞,但瞳孔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的漣漪,一閃而過。
阿特琉斯喘着氣,死死地盯着H,眼神裏翻湧着痛苦、憤怒、不甘,還有更多無法言說的東西。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質問甚麼,控訴甚麼。
但最終,他甚麼也沒說出來。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挺直了脊樑——這個動作讓他傷口崩裂,鮮血從繃帶下滲出,染紅了衣服。
他轉向張天卿,用嘶啞但清晰的聲音說:
“司長。我,風信子公會會長阿特琉斯,請求……作爲受害者代表,監督行刑。”
這個請求,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親眼看着自己曾經的影刃、背叛者被處決,這何其殘忍!
張天卿深深地看着阿特琉斯,看到了他眼中那份近乎自毀的決絕。他明白,這不是請求,是阿特琉斯對自己內心最後一場凌遲,也是他對過去那份扭曲關係的、一種殘酷的告別儀式。
沉默了幾秒,張天卿緩緩點了點頭。
“準。”
H被憲兵押向刑場。阿特琉斯拒絕了攙扶,一步一步,跟在後面,腳步踉蹌卻不停。
刑場很簡單。一道加固過的矮牆,牆上留着舊的彈痕。H被帶到牆前,轉身,背對牆壁,面向廣場。憲兵解開了她的束縛具(爲了讓她能自然站立),然後退開。
行刑隊由六名憲兵組成,站成一排,舉起步槍。
寒風捲過,吹動H額前的碎髮,吹動她單薄的囚服。她站得很直,微微仰起頭,望向陰沉沉的天空,臉上依舊是那種空茫的平靜。
阿特琉斯站在側前方不遠處,死死地盯着她,身體因爲劇痛和情緒的衝擊而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