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準車間,致命舞臺
舊校準車間內部像一個巨大的鋼鐵腹腔。穹頂高闊,鏽蝕的桁架縱橫交錯,投下蛛網般的陰影。地面不是平整的,而是佈滿了早已廢棄的、用於模擬不同重力環境的同心圓校準平臺,平臺之間是深達數米、佈滿粗大線纜和管道的維修溝壑。空氣裏飄浮着陳年的金屬粉塵和冷卻液揮發後的刺鼻氣味。
黑暗並未持續太久。應急照明系統在電磁脈衝過後三十秒自動重啓,投下慘白而斷續的光柱,將車間切割成明暗交織的迷宮。
H喘息着,左臂的傷口仍在滲血,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蜂巢程序正以最高效率分析環境:重力校準平臺、維修溝壑、懸掛在桁架上的老舊機械臂、堆積在角落的廢棄合金部件……所有細節化爲數據流,瞬間生成七個潛在擊殺方案。
張天卿站在三米外,振金戰刀斜指地面。他胸前的傷口——在剛纔黑暗中的一輪交鋒裏被H用靴底暗藏的利刃劃開的——正緩慢滲出鮮血,染深了深灰色的將官服。但他的眼神更冷了,金色的火焰在冰藍底色上穩定燃燒,像冰封荒原上兩簇不滅的野火。
“地形。”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車間裏帶着金屬迴音,“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牢籠。”
H沒有回答。她動了。
不是衝向張天卿,而是疾速側向移動,躍入最近的一條維修溝壑!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
張天卿沒有追擊,反而向後退了半步,背靠一根粗大的支撐柱。他知道,在溝壑縱橫的複雜地形裏盲目追擊一個頂級刺客,等於自殺。他的眼睛快速掃視,耳朵捕捉着黑暗中任何細微的聲響——金屬摩擦聲、線纜晃動聲、甚至是塵埃落地的聲音。
“咻——!”
一聲極輕微的破空聲!不是來自溝壑,而是來自頭頂!
張天卿猛然抬頭,同時戰刀向上撩起!
“鐺!”
一支細長的、尾部帶着倒鉤的合金攀爬梭被戰刀磕飛,擦着他的臉頰掠過,釘入身後的鋼柱,深入數寸!梭尖顯然淬毒,泛着幽藍的光。
聲東擊西!
就在他格擋攀爬梭的瞬間,H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他左側的溝壑邊緣翻出!這一次,她手中不再是匕首,而是從某個廢棄設備上徒手掰下的一截尖銳的合金傳導管,斷口參差,如同野獸獠牙,直刺張天卿肋下!
角度刁鑽,時機精準!
張天卿回刀不及,只能竭力擰身!
“嗤——!”
合金管刺穿了他側腹的作戰服,劃過肋骨,帶出一蓬血霧!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H眼中寒光暴漲!機不可失!她棄掉合金管,雙手在腰間一抹,兩把飛刀已扣在指間,就要甩出,直取張天卿咽喉和心口!
千鈞一髮!
張天卿眼中金色火焰驟然炸亮!他沒有試圖完全躲閃那幾乎必中的飛刀,反而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舉動——他猛地向前踏步,用自己受傷的左側身體,狠狠撞向H!
以傷換命!不,是以重傷,換一個近身的機會!
“砰!”
兩人撞在一起!H的飛刀失了準頭,一把擦着張天卿頸側飛過,割開一道血口;另一把則被他用左臂外側生生格擋開,刀刃切入肌肉,卡在骨頭上!
劇痛如同火山在兩人體內爆發!但張天卿的左手,已經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了H持刀的右手手腕!他的右手,則棄了戰刀,一拳重重轟在H的腹部!
“呃!”H彎下腰,胃裏翻江倒海。
張天卿得勢不饒人,膝蓋抬起,撞向她的面門!
H在最後一刻偏頭,膝蓋擦着她的太陽穴過去,帶起的勁風讓她耳中嗡鳴。她屈肘,狠狠撞在張天卿肋下的傷口上!
“咳!”張天卿咳出一口血,手上力道卻絲毫不松!兩人如同糾纏的困獸,在佈滿塵埃和油污的地面上翻滾、撕打,每一擊都直奔要害,毫無章法,只剩下最原始、最血腥的搏命!
鮮血、汗水、金屬碎屑混雜在一起。
H終於抓住一個機會,掙脫了手腕的鉗制,一腳蹬在張天卿胸口,借力向後翻滾,拉開距離。她半跪在地,劇烈喘息,口中全是血腥味。張天卿也踉蹌後退,靠在一個校準平臺的邊緣,胸口劇烈起伏,鮮血染紅了前襟。
兩人身上都添了數道新傷,張天卿的傷勢顯然更重。但他的眼神,依舊如同出鞘的刀,死死鎖定H。
“蜂巢……計算過我的極限嗎?”張天卿喘息着問,嘴角卻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他們有沒有告訴你……北境統帥的命,是用甚麼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