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極其細微的、近乎本能的警覺,如同冰針,刺在他的後頸。
太安靜了。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那種屬於“人”的、活生生的背景音——遠處衛兵換崗時靴底的摩擦聲,技術人員低聲交流的片段,甚至空氣循環系統規律的氣流聲——似乎出現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斷層”。就像一首熟悉的交響樂,某幾個聲部突然微弱了那麼一瞬。
他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金色的火焰無聲地搖曳了一下。
他沒有打斷彙報,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左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手指在腿側極輕微地動了動——一個只有最貼身護衛才明白的暗號:最高警戒,潛在威脅,無聲接近。
他身後的兩名貼身護衛,身形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他們的手按上了槍套,目光如同雷達般開始以更精細的模式掃描周圍環境。
能源主管還在指着圖表講解:“……所以,如果強行將充能間隔縮短到四十八小時以下,核心符文陣列的疲勞累積會呈指數上升,第七、第九節點的振金-神骸複合層有百分之三十以上概率出現微觀裂痕……”
張天卿微微頷首,表示在聽。但他的耳朵,卻捕捉到了觀察走廊另一端,通風口柵欄處,一絲幾乎不存在的、金屬摩擦的異響。那不是老鼠,也不是正常的氣流。
他的目光,藉着觀察窗反光,極其自然地向那個方向掃了一眼。
甚麼都沒有。
只有昏暗的燈光,冰冷的金屬牆壁,和安靜運行的設備陰影。
但那股冰冷的、帶着殺意的“存在感”,越來越清晰了。像是一條毒蛇,在草叢中無聲遊近,鱗片摩擦草葉的聲響微不可聞,但捕食者的氣息已經瀰漫開來。
是H。
只有她,能這樣穿透重重防衛,將殺意隱藏得如此之深,卻又在接近目標時,因爲極致的專注和即將付諸行動的決絕,而泄露出那一絲無法完全收斂的“鋒銳”。
張天卿心中瞭然。阿特琉斯的遇刺,果然只是開始。這把影刃的真正目標,是自己。而她選擇在這裏動手……是想製造事故,混淆視聽?
他看了一眼觀察窗內龐大而精密的能源矩陣。不能在這裏發生戰鬥。任何流彈或能量泄露,都可能引發災難性後果。
他必須把刺客引開,到一個可控的、相對封閉的空間。
他忽然開口,打斷了能源主管的話:“數據我收到了。我需要去一趟第七號緩衝儲能區,親自看看‘第九節點’的實時監控讀數。你們繼續分析,一小時後給我最終方案。”
說完,他轉身,對護衛示意:“去緩衝儲能區。”
他的步伐平穩,速度適中,彷彿真的只是去進行一項例行檢查。兩名護衛一前一後,將他護在中間。
他們離開觀察走廊,走向另一條岔路——那條路確實通往緩衝儲能區,但中途會經過一個相對獨立、用於設備調試和臨時儲存的舊校準車間。車間空間較大,結構堅固,且遠離核心能源管線。
張天卿賭H會跟上來。她的目標是刺殺,不會輕易放棄。而校準車間,是她動手的合理地點——相對偏僻,適合埋伏,也有足夠的空間進行近距離搏殺。
他賭對了。
就在他們踏入通往校準車間的連接通道時,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嗒”的一聲,像是某種小金屬物件掉落在地。
走在最後的護衛反應極快,瞬間轉身舉槍!
但已經晚了。
H的身影如同從牆壁陰影中剝離出來,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她不是從後方追來,而是早就利用通風管道,繞到了他們前方通道的上方!
她從天花板一處檢修口凌空撲下,直取中間的張天卿!手中淬毒匕首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保護司長!”前方的護衛怒吼,試圖用身體去擋。
但張天卿的動作更快!
在H撲下的瞬間,他彷彿背後長了眼睛,身體向側前方猛地滑步,不僅避開了匕首的直刺,還恰好讓開了護衛的遮擋。同時,他右手從腰間一抹——不是槍,而是一把通體暗沉、只有小臂長短的振金合金戰刀!刀身沒有任何反光,彷彿吸收了一切光線。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在狹窄通道內炸響!
匕首與戰刀第一次碰撞,爆出一溜火星!
H借力向後空翻,輕盈落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沒想到張天卿的反應和近戰能力如此之強,更沒想到他會隨身攜帶這種冷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