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琉斯愣了一下,回憶道:“‘站起來,或者死在這裏。’”
“是的。”H點了點頭,手依然覆在他的手上,力道很輕,卻帶着某種決絕,“你給了我選擇。而我選擇了站起來,跟着你走。”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清晰:
“現在,我也給你一個選擇。”
阿特琉斯瞳孔微微一縮。
“放下指環,忘記剛纔的話。”H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然後,活下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
砰!砰!砰!
三聲經過高效消音的槍響,在密閉空間裏顯得沉悶而突兀。
阿特琉斯身體劇震,難以置信地低頭。他的胸口、腹部,爆開三朵刺目的血花。巨大的衝擊力將他連同椅子一起向後撞倒,重重摔在地上。
金屬指環脫手飛出,叮噹一聲滾落在地,滾到那株風信子防輻射箱的旁邊,沾染了從他身上濺出的鮮血。
H舉着槍。那把刻着暗影風信子的微聲手槍,槍口還冒着淡淡的青煙。她的手臂穩得可怕,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裏,翻湧着某種被強行壓制的、劇烈到極點的風暴。
阿特琉斯倒在地上,鮮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衣服,在地面蔓延。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湧出的只有血沫。他死死盯着H,眼神從最初的茫然、震驚,迅速化爲一種深入骨髓的劇痛和……了悟。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那個選擇,從來不是“站起來或死”。
而是“被他拯救,然後在未來某個時刻,殺死他”。
H走到他身邊,蹲下。她看着這個給了她第二次生命,教會她一切,也與她共享了無數祕密和黑暗的男人。他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爲甚麼……”阿特琉斯用盡力氣,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破碎。
H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臉頰上最深刻的那道傷疤——那是很久以前,他爲她擋下一刀留下的。
“因爲我不叫H。”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顫抖,但很快恢復冰冷,“我叫赫蓮娜。赫蓮娜·馮·克萊斯特。”
阿特琉斯的眼睛猛地睜大。克萊斯特!西北傳統貴族聯盟三巨頭之一!那個在黑金時代前期就銷聲匿跡、據說被滅門的家族!
“黑金國際沒有完全滅掉我們。”H,不,赫蓮娜,平靜地陳述着,像在講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他們抓住了我,還有我的一些族人。‘蜂巢’心智重構計劃,Ψ序列。他們重塑了我,給了我新的身份,新的記憶核心,也給了我一個終極任務:潛伏到可能推翻黑金的勢力核心,等待指令,清除關鍵節點。”
她看着阿特琉斯眼中最後的光一點點黯淡。
“你,還有張天卿,都是‘關鍵節點’。”她低聲說,“指令在GBS發動全面進攻時激活。你們內部越團結,反擊越有力,我的優先級就越高。”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
“至於感情……‘蜂巢’認爲,深刻的情感聯結是最好的僞裝,也能在背叛時造成最大的心理衝擊和內部混亂。他們……計算得很準。”
阿特琉斯的手指動了一下,似乎想抓住甚麼,但最終無力地垂下。他的目光渙散,看向那枚染血的指環,又看向赫蓮娜的臉。那眼神裏有太多東西:被徹底背叛的痛楚,對自身愚蠢的自嘲,或許……還有最後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殘存的牽掛。
赫蓮娜移開視線,不再看他的眼睛。她迅速檢查了他的傷勢——三槍都避開了絕對致命的位置,但足以造成重傷瀕死。她給他注射了一支緊急止血和強心劑,確保他不會立刻死去。死亡不是現在需要的,重傷昏迷的阿特琉斯,更能造成風信子公會和聯軍指揮體系的混亂。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背對着地上生命垂危的阿特琉斯,她冰冷的面具終於出現一道裂縫。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她眼角滑落,悄無聲息地滴落在沾滿血污的地面上。
但她沒有回頭。
她拉緊作戰服,檢查武器和裝備,將一切情緒重新壓回心底最深處,鎖死。
然後,她像真正的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出密室,融入聖輝城地下錯綜複雜的黑暗通道。
她的下一個,也是最終目標:
張天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