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撐住桌沿,身體微微前傾:“我們走的路,沒有地圖。每一步都可能踩空,都可能引來更大的風暴。但我們沒有退路。”
“那些犧牲的同志,沒有退路。”
“鐵砧堡外那些還在挨餓受凍的平民,沒有退路。”
“卡莫納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沒有退路。”
他直起身,眼中金色的火焰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冷冽的星辰。
“爭吵,到此爲止。接下來,是建設,是執行,是在佈滿荊棘的路上,用我們的手,去開闢一條可能通往光明的路徑。”
“散會。”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人們沉默地起身,動作遲緩,帶着沉重的思慮,陸續走出寒冷的宴會廳。爭論並未結束,只是被暫時壓下,轉化爲草案上那些需要修改的條款,轉化爲未來無數個日夜裏的博弈與磨合。
張天卿最後一個離開。他走到窗前,推開沉重的、鑲嵌着破損彩色玻璃的窗戶。寒風立刻灌入,吹散了廳內污濁的空氣。外面,雪又下大了,無聲地覆蓋着城堡的廢墟和遠處新建的簡易營房。
阿特琉斯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塊冰冷的、硬邦邦的行軍乾糧。
“路還很長。”阿特琉斯說。
“嗯。”張天卿接過乾糧,沒有喫,只是握在手裏,“而且,越來越難走了。”
但窗外的雪夜裏,遠處士兵營地方向,依稀傳來了生疏的、集體學唱新歌的聲音。斷斷續續,不成調子,卻帶着一種笨拙而堅韌的力量。
新的秩序,就在這樣的爭吵、妥協、寒冷與微弱的歌聲中,開始了它艱難而真實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