錘身震顫起來,黯淡的金色紋路再次試圖亮起,但被混沌印記死死壓制。一股冰冷的、帶着絕對終結意味的意志順着錘柄衝擊斯勞特,試圖反向侵蝕,將這個膽大包天的吞噬者變成契約的新祭品。
斯勞特冷哼一聲。
他體內的混沌神柄全面運轉。
雙眼猛然睜開!混沌星輝與暗金火焰如同實質噴湧,照亮了整個密室!他不再保留,展現出作爲“混沌代行者”的真正威能。
握住錘柄的雙手,混沌色彩如同活物般蔓延,瞬間覆蓋了整個錘身。這不是包裹,而是滲透,是同化。
金色的契約紋路在混沌的侵蝕下節節敗退,發出無聲的尖嘯。構成錘身的奇異材質開始軟化、變形,彷彿在高溫下熔化的金屬。那冰冷的終結意志被更龐大、更古老、更包容的混沌意志包裹、分解、吸收。
契約在抵抗,但它本身已經陷入悖論,並非完整狀態。而斯勞特是完整的、清醒的、並且剛剛“飽餐一頓”的混沌神柄持有者。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消化。
錘子融化得越來越快,從固態變成半流質,再變成流淌的、混合着金色與混沌色彩的液體。這些液體順着斯勞特的手臂向上蔓延,融入他的身體。
斯勞特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他原本深啞光黑的服飾邊緣,那些暗金紋路變得更加複雜、明亮,隱隱浮現出與契約金色紋路相似的幾何結構。他的皮膚下,偶爾會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金色流光,那是被消化吸收的“終焉”規則碎片在融入他的混沌本質。
他胸口的金色核心印記,光芒變得更加凝實、穩定,甚至微微膨脹了一圈。印記內部的結構似乎變得更加複雜,多了一些關於“契約”、“交換”、“規則束縛與釋放”的深層信息。
最後,整把“終焉之錘”徹底融化,被斯勞特完全吸收。
密室中央,空無一物。
斯勞特站在原地,閉着眼睛,感受着體內的變化。
力量,充盈。不僅僅是量的恢復,更有質的提升。他感覺自己對“規則”的理解更深了,對混沌的掌控更精細了。他甚至隱隱觸摸到了“終焉之錘”契約源頭那個存在的一絲氣息——遙遠、古老、冰冷、絕對,像宇宙背景輻射般無處不在,又難以捉摸。
他消化了三個強大的靈魂,吸收了一把觸及規則本質的契約造物。
他“喫飽了”。
而且,變得……更強了。
斯勞特緩緩睜開眼睛。此刻,他的眼眸中,混沌星輝與暗金火焰依舊,但在那流轉的光彩深處,似乎多了一點極其細微的、冰冷的金色質點,如同瞳孔中的瞳孔,象徵着剛剛吸收的“終焉”概念。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這具更加凝實、更加強大的“顯化態”。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密室穹頂,穿透數百米岩層,投向鐵砧堡之外,投向整個卡莫納。
他能“聽”到的聲音更多了,更清晰了。不僅僅是那些微弱的心跳和渴望,還有戰爭的咆哮、權力的低語、歷史的嘆息、規則的嗡鳴……世界在他感知中,呈現出更加複雜、更加立體的圖景。
“引路人……” 他再次低語,但這次聲音裏少了些疲憊,多了些難以言喻的複雜,“我走得更遠了……離‘人’,也更遠了。”
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他只知道,他必須繼續走下去。爲了那份承諾,爲了那片土地,也爲了……他自己這個已然非人、卻揹負着人之念想的存在。
斯勞特最後看了一眼密室。
三具屍體(或者說殘骸)靜靜躺在那裏,見證着剛纔發生的一切。但很快,這裏就會被坍塌的岩石掩埋,或者被聯軍發現,引發新的猜測。但那都與他無關了。
他的身影開始虛化,化爲更加濃稠、更加活躍的混沌色彩,然後如同被橡皮擦去,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氣中。
密室重歸死寂。
只有破碎的牆壁,空蕩的平臺,和三具逐漸冰冷的軀體,證明着這裏曾發生過一場超越凡人理解的交鋒與……進食。
而在鐵砧堡的地表,聯軍已經控制了大部分區域。槍聲零落,旗幟更換,新的秩序在鮮血和鋼鐵之上,艱難地開始建立。
沒有人知道地下深處發生了甚麼。
只有極少數感知敏銳的人,比如遠在聖輝城的張天卿,在某一刻忽然心悸,體內混沌印記傳來一陣強烈的、混合着滿足與疏離的共鳴,隨即又沉寂下去。
他停下手中的筆,望向西北方向,冰藍色的眼眸中金色火焰靜靜燃燒,眉頭微蹙。
“斯勞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