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西格瑪的部隊畢竟不是烏合之衆。基層軍官很快開始嘗試穩定陣腳,組織交替掩護撤退。
戰鬥再次陷入膠着,但聯軍的崩潰危機暫時被遏制了。
天色,就在這最血腥的拉鋸中,漸漸泛白。
當第一縷慘淡的晨光勉強穿透德雷蒙德拉貢城上空的濃煙時,西南佔領區的景象宛如地獄畫卷。街道被屍體、殘骸和瓦礫堵塞,鮮血在低溫下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未熄滅的火焰在廢墟間噼啪作響。雙方士兵隔着破碎的街道和燃燒的車輛殘骸,用通紅的眼睛互相瞪着,喘息着,舔舐傷口,準備下一輪廝殺。
傷亡數字已經無法及時統計。聯軍佔領區被嚴重壓縮,防線搖搖欲墜,但終究沒有在夜間被徹底擊潰。西格瑪的鉗形攻勢取得了顯着戰果,極大地消耗了聯軍有生力量,但未能達成一舉殲滅的目的,部分原因歸於後方的意外爆炸和聯軍最後的死戰。
雷蒙德被緊急後送,子彈擊穿了肩胛骨,傷及神經和血管,雖經搶救保住性命,但短期內無法再指揮戰鬥。騎士團指揮權暫時由代理旗隊長接管。
城市中心,霍恩施泰因城堡指揮室。
西格瑪依舊站在屏幕前,面容如同冰封。他看着代表己方進攻部隊的藍色箭頭最終未能完全吞沒紅色區域,停滯下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冷的怒意。
“後方爆炸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比德雷蒙德拉貢的清晨更加寒冷。
“將軍,初步判斷是舊城區的‘七號能源中繼站’過載爆炸,該站部分技術源於早年與‘深淵’的有限合作,系統存在未知隱患。爆炸波及了相鄰的‘二號區域指揮節點’,導致北線部隊通訊和部分武器系統短暫失靈。”參謀的聲音帶着小心翼翼。
“‘深淵’……”西格瑪咀嚼着這個詞,冰藍眼眸中寒意更盛,“一羣不穩定的瘋子留下的垃圾。” 他似乎對此早有預料,只是爆炸的時機和影響超出了計算。
“聯軍指揮官雷蒙德重傷,但其部隊未潰。” 參謀繼續彙報。
“困獸猶鬥。”西格瑪評價,聽不出喜怒,“命令前線部隊,轉入防禦,鞏固現有戰線。清理戰場,統計損失。空中力量繼續壓制,但不要過於深入。我們的目的已經部分達到——嚴重削弱了他們,將他們牢牢釘在了西南區這個血肉磨盤裏。”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西北更廣闊的戰場地圖。
“傳令其他方向的部隊,按計劃向聯軍可能的後方和側翼運動。德雷蒙德拉貢,將變成吸引聯軍鮮血和注意力的磁石。等他們在這裏流乾了血……就是我們全線反擊,將這些北境蠻子和他們的‘新秩序’徹底碾碎的時候。”
“玫瑰,” 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肩章上的銀色玫瑰紋樣,“總要染上敵人的血,纔開得最豔。”
德雷蒙德拉貢的攻城戰,在經歷了慘烈的突入、更慘烈的拉鋸和反擊後,進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階段。
聯軍付出了遠超預期的代價,僅僅在城內獲得了一塊傷痕累累的立足之地,並且失去了前線指揮官。
西格瑪的反擊雖未竟全功,但重創了聯軍,達成了消耗和牽制的戰略目的,並且依舊牢牢掌握着戰場主動權。
西北戰役的序幕,以一場兩敗俱傷、但戰略天平微妙傾斜的殘酷攻城戰拉開。
“玫瑰之虎”的獠牙已現,而聯軍的西北征程,註定將鋪滿更厚的荊棘與鮮血。
那句飄蕩在廢墟間的低語,似乎也染上了血的顏色:
織故鄉,血與肉歸還於你,能否讓靈魂回到擁有生命的那天……
無人應答。
只有寒風吹過屍骸與斷刃,發出嗚咽般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