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甚麼?”維特斯問。
“因爲你已經輸了。”張天卿說,“輸給時間,輸給歷史,輸給那些已經不再相信貴族的人民。我不需要再用你的血,來證明甚麼。”
他收刀。
然後,後退一步。
維特斯看着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驚訝,不解,最後是……釋然。
“你比你父親更……”他尋找着詞彙,“更像個君王。”
“我不是君王。”張天卿說,“我只是一個不想再看到有人爲了一片土地而死的普通人。”
維特斯笑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毫無負擔的笑。
“那麼,普通人,”他說,“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說。”
“翠玉河谷……請好好對待它。這裏的土地很肥沃,灌溉系統很完善,只要用心照料,可以養活上百萬人。不要讓它荒廢,不要讓它變成戰場,不要……”
他頓了頓:
“……不要忘記,這裏曾經有人,用一生愛着它。”
張天卿點頭:“我答應你。”
“那就夠了。”
維特斯彎腰,撿起斷劍的另外半截。
然後,他轉身,走向那座無頭雕像。
在雕像前,他單膝跪地——和雕像的姿勢一模一樣。
“父親,”他輕聲說,“我來了。”
他將斷劍的劍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然後,用力刺入。
沒有慘叫,只有一聲悶哼。
血從傷口湧出,染紅了鎧甲,染紅了石板,染紅了雕像的基座。
維特斯的身體緩緩倒下,倒在雕像腳下,倒在他守護了四十年的土地上。
夕陽完全沉沒。
夜幕降臨。
張天卿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屍體,看了很久。
然後,他上前,從維特斯手中取下那半截斷劍,又從地上撿起另外半截。
他將兩截斷劍合在一起,雖然已經無法復原,但至少是一個完整的象徵。
“來人。”他說。
一名軍官上前。
“將維特斯公爵的遺體,妥善收斂。和他的祖先們葬在一起,面朝麥田,背靠青山。”
“是。”
“另外,通知後勤部隊,開始修復城堡的防禦工事——不是爲了防禦,是爲了保護裏面的平民。糧食倉庫打開,按需分配。醫院儘快恢復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