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張天卿點頭,“我相信卡莫納需要一個新的未來,需要打破所有舊枷鎖,需要讓每一個人——不只是貴族,不只是軍閥,不只是強者——都有尊嚴地活下去。”
“那麼,我也相信我是對的。”維特斯說,“我相信秩序比混亂好,相信傳承比斷裂好,相信精心照料的土地比燒荒後的田野更能養育生命。”
他看着張天卿:
“所以我們都沒有錯。我們只是……站在了歷史的兩端。”
張天卿沉默。
許久,他說:“我父親曾經說過,戰爭中最悲哀的,就是兩個好人不得不互相廝殺。”
“你父親是個智者。”維特斯點頭,“那麼,現在,智者之子,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張天卿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四周。城堡內庭裏,倖存的守軍已經被集中看管,聯軍士兵正在清理戰場,拾撿陣亡者的遺體。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殘破的城牆上,灑在血跡斑斑的石板路上,灑在那座無頭的雕像上。
像一場盛大的葬禮。
“你可以活着。”張天卿最終說,“以平民的身份。我們會給你安排住處,保障你的生活。你可以讀書,可以寫作,甚至可以……批評我們。”
維特斯笑了。
“你真的很像你父親。”他說,“仁慈,但天真。”
他抬起手中的劍。
護衛們立刻舉槍,槍口對準他。
張天卿抬手,示意他們放下。
“我不會投降,”維特斯繼續說,“也不會作爲平民苟活。維特斯家族的最後一任公爵,應該像第一任公爵一樣——死在守護的土地上。”
他將劍橫在胸前,劍尖指向張天卿:
“所以,張天卿統帥,我給你最後一個選擇:殺了我,或者讓我戰鬥到死。”
張天卿看着他。
看着這個老人眼中的決絕,看着他身後那片正在燃燒的、他守護了一生的土地。
然後,張天卿拔出了自己的刀。
不是父親那把,是他自己的佩刀。刀身上刻着北境戰役所有陣亡者的名字,在夕陽下反射着暗金色的光。
“我尊重你的選擇。”他說。
兩人走向對方。
在噴泉前,在無頭雕像下,在夕陽的餘暉中。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華麗的招式。
只有一次交鋒。
維特斯用盡全力,一劍劈下。那是他練了五十年的劍術,凝聚了他一生的守護、執着、和不甘。
張天卿側身,刀鋒上挑。
金屬碰撞。
維特斯的劍斷了。
四百年的家族寶劍,從中間裂開,前半截飛了出去,插在石板縫裏。
張天卿的刀,停在了維特斯的頸邊。
沒有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