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很多人想問:值得嗎?用這麼多人的生命,換一條通道,值得嗎?”
“我現在就可以回答:我不知道。”
這個回答讓一些人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們的犧牲是否值得,因爲值不值得,不是由我來評判的,也不是由今天的我們來評判的。”張天卿繼續說,“值不值得,要由十年後、二十年後、五十年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評判。”
“如果他們能生活在和平中,如果他們的孩子能平安長大,如果他們能自由地說卡莫納語,學習卡莫納的歷史,紀念卡莫納的英雄——那麼,今天的犧牲就值得。”
“如果反之,那麼就不值得。”
他環視衆人:
“所以,我們這些還活着的人,肩上的責任很重。我們不僅要打贏這場戰爭,還要贏來一個值得那些犧牲的未來。我們要建立一個能讓死者安息、讓生者無愧的國家。”
“這很難。比打贏一場戰役難得多。但我們必須去做。”
他指向南方,指向那片黑暗的平原:
“因爲如果我們不去做,那麼今天死在這裏的五千多人,就真的白死了。加雷斯用命炸開的通道,就只是一條普通的山路。那些母親失去的兒子,妻子失去的丈夫,孩子失去的父親……他們的眼淚,就只是眼淚。”
“我不允許這樣。”
他的聲音突然提高,帶着一種近乎憤怒的力量:
“我不允許他們的犧牲毫無意義!我不允許這片土地繼續被貴族、軍閥、外國勢力蹂躪!我不允許卡莫納這個名字,變成一個歷史書上的腳註!”
“所以,我會繼續前進。我會帶着他們的遺願,帶着他們的名字,一直走到最後。哪怕前路是血與火,是更多的犧牲,是可能最終我也無法看到的未來——我也會走下去。”
他拔出腰間的刀——新的刀,刀身上刻着所有北境戰役陣亡者的名字。
刀尖指向南方:
“而你們,要跟我一起走下去嗎?”
短暫的沉默。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是雷蒙德·貝里蒂安,新任騎士團團長:
“騎士團,誓死追隨!”
緊接着,更多的聲音響起,匯成一片浪潮:
“誓死追隨!”
“誓死追隨!”
“誓死追隨!”
聲浪在峽谷中迴盪,驚起了夜棲的飛鳥。
張天卿看着這些士兵,看着他們眼中燃燒的火焰,突然明白了加雷斯最後的選擇。
那個男人用生命教會了所有人:有些路,必須有人第一個走。有些犧牲,必須有人第一個付出。
而活着的人,要帶着那份犧牲的重量,走完剩下的路。
他收起刀,最後看了一眼那些裹屍袋。
“安息吧,戰友們。”他低聲說,“接下來的路,我們替你們走。”
他轉身,走向指揮車。
身後,葬禮繼續。士兵們開始爲裹屍袋覆土,一鏟一鏟,直到五千多個土堆整齊地排列在星空下。
而在峽谷南側,三十公里外,維特斯公爵的指揮中心裏,氣氛凝重。
“他們突破了。”一名參謀報告,聲音發顫,“只用了一天。我們損失了四萬人,他們……傷亡估計在兩萬五千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