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沒說,但意思很清楚。
張天卿點了點頭。
他轉身,看向正在整隊的部隊。
士兵們很疲憊,很多人身上帶傷,臉上沾滿硝煙和血污。但他們還在繼續工作,還在爲死去的戰友整理遺容,還在檢查武器,準備下一場戰鬥。
因爲他們知道,這只是開始。
“葬禮。”張天卿說,“今天晚上,爲所有陣亡者舉行集體葬禮。簡單點,但要隆重。加雷斯的名字,刻在最前面。”
“那騎士團……”
“雷蒙德會接任團長。”張天卿說,“加雷斯出發前就安排好了。騎士團不會垮,他們會繼承他的意志,繼續戰鬥。”
阿特琉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你怎麼樣?”
張天卿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向天空。正午的陽光很刺眼,但他依然能看到,在那片湛藍的深處,似乎有星辰在閃爍——即使在白天。
“我曾經有兩個摯友。”他突然說,聲音很輕,“一個如同向日葵一般燦爛,一個如同鈴蘭一樣溫柔。他們都不在了。”
阿特琉斯沒有說話,只是聽着。
“加雷斯不是我的摯友,但他是我尊敬的戰友。現在他也不在了。”張天卿繼續說,“我有時候會想,爲甚麼活下來的是我?爲甚麼我要一次次看着身邊的人死去,然後繼續前進?”
他頓了頓:
“但後來我明白了。不是我要繼續前進,是他們推着我前進。加雷斯用命炸開的這條通道,我不能浪費。那些死在峽谷裏的五千多人,他們的犧牲,我不能辜負。”
“所以我會繼續走下去。直到我死,或者直到這場戰爭結束——真正結束的那天。”
他轉身,走向指揮車。
背影在陽光下拖得很長,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阿特琉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張天卿的父親張卿佑說過的話:
“戰爭中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是活着的人必須揹負着死者的重量,繼續前進。那種重量,會把人壓垮,也會讓人變得比鋼鐵更堅硬。”
張天卿沒有垮。
他正在變得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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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峽谷北口,臨時墓園。
沒有棺槨,沒有墓碑,只有五千多個簡易的裹屍袋,整齊地排列在一片平整過的土地上。每個裹屍袋上掛着一個金屬身份牌,上面刻着名字、編號、所屬部隊。
最前方,單獨放置着一個裹屍袋——裏面沒有遺體,只有加雷斯的鎧甲殘片、他的佩劍、還有那把他從冰雕旁取回的舊步槍。這是衣冠冢。
數萬名士兵列隊站在墓園周圍,手持火把。火光在夜風中搖曳,照亮了那些沉默的臉龐。
張天卿站在最前面,穿着正式的將官禮服,肩上的將星在火光中反射着微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敬禮。
身後,五萬人同時敬禮。
保持了三分鐘。
然後,張天卿放下手,轉身面對部隊。
“今天,我們失去了五千二百二十三位戰友。”他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包括騎士團團長加雷斯·羅蘭貝格,一位真正的騎士,一位爲遲到與未見的公義而戰的戰士。”
他停頓,讓這些話沉入每個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