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東西從礦洞裏出來了!天哪,那是——”
通訊中斷,只剩下電流的嘶嘶聲。
安東尼多斯的臉色變了。他衝到牆邊的控制檯,敲擊幾個按鈕,調出礦區的監控畫面。
畫面劇烈晃動,滿是雪花,但能勉強看到:一個巨大的、直徑超過五十米的礦洞入口,正湧出暗紫色的霧氣。霧氣所過之處,金屬設備像蠟一樣融化,岩石表面生長出幾何圖案。幾個穿着防護服的礦工在逃跑,但被霧氣追上,然後——他們的動作定格了,像琥珀裏的昆蟲,然後身體開始扭曲、變形,長出多餘的肢體和眼睛。
“是‘暗器’……”回聲低聲說,“核心被激活了。比我預計的早。”
安東尼多斯猛地看向他:“你做了甚麼?”
“我甚麼都沒做。”回聲平靜地說,“但你們一直在採礦,在抽取礦脈能量,對吧?那些能量是‘暗器’核心的封印的一部分。你們抽得越多,封印越弱。今天……臨界點到了。”
畫面中,霧氣開始凝聚,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和之前在伐木場出現的那個無麪人影很像,但更大,更凝實。它抬起頭,儘管沒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覺到,它“看”向了諾昂斯庭院的方向。
然後,它開始移動。
不是走,是滑行。所過之處,地面變成暗紫色的晶體,空氣中浮現出不斷變幻的幾何圖形。一支安東尼家族的快速反應部隊趕到,朝它開火,但子彈在距離它十米處就減速、停止,然後調轉方向射回,擊穿了開槍者的頭盔。
“所有部隊,撤離B-3區域!”安東尼多斯對着通訊器吼道,“啓動‘熔斷協議’,炸塌通往主礦脈的所有通道!快!”
但他知道,已經晚了。
那個東西已經出來了。炸塌通道只能延緩,不能阻止。
他轉身,看向張天卿,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絕望的神色:“這就是我爲甚麼需要技術共享。如果你們有辦法對付它——”
“我們有。”張天卿打斷他。
他看向回聲:“你能堅持多久?”
回聲計算了一下:“這個容器,燃燒全部能量,可以製造一個半徑五公里的現實穩定場,壓制它的活動。但最多……三小時。三小時後,我會消散,‘暗器’會徹底解放。”
“足夠了。”張天卿按下自己耳麥上的一個特殊頻率,“巴德士爾康,卡內基曼,位置座標已發送。任務:壓制異常實體,爲平民撤離爭取時間。允許使用混沌能量。”
耳麥裏傳來兩個低沉的聲音:“收到。”
然後,張天卿看向安東尼多斯:“現在,你的山谷正面臨滅頂之災。我們可以幫你,但前提是——合作必須現在敲定,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你的物資,你的軍隊,你的技術,全部納入聯軍統一指揮。戰後你可以保留自治,但必須接受聯軍最高委員會的監督。這是最後條件,接受,或者看着你的家族五代基業在今天化爲烏有。”
他說得冷酷,但現實更冷酷。
窗外,暗紫色的霧氣正在擴散,已經吞沒了半個礦區。警報聲中夾雜着慘叫和更多爆炸聲。
安東尼多斯的臉在燭光下扭曲着。那道傷疤變得赤紅,像要滴出血來。
他花了七年,從廢墟中重建的一切。
父親的遺囑。
妹妹的遺願。
家族四百二十七本族譜記載的榮辱興衰。
現在,要在三分鐘內,決定是交出一切換生存,還是抱着一切死去?
他想起了父親臨死前的口型:“活下去。”
想起了妹妹塞給他的那塊糖。
想起了那些在礦區裏工作的、叫他“老闆”或“大人”的普通人——他們現在正在逃命,或者已經變成怪物。
“家族的意義不在於完好無損,在於燒成灰了還能再立起來。”
他說過的話,在耳邊迴響。
最終,他抬起頭,眼中所有的掙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我接受。”他說,“所有條件。現在,救我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