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種子埋在了刀旁邊的土壤裏——那土壤是從歐克斯山脈、約爾城、鷹喙嶺、約木克爾、約爾特港、毆爾祕爾山谷六個戰場分別取來的,混合在一起。
“風信子會在最貧瘠的土地上開花。”阿特琉斯說,“我們也是。”
他退後。
接下來,是其他人上前。
弗雷德走到金屬樁前,從脖子上解下一條項鍊,項鍊上掛着一枚簡單的銀戒指。他把戒指埋在了種子旁邊。
諾拉上前,放下那朵鋼鐵之花。
蒼牙放下一個他做的最精密的觸發裝置——沒有裝炸藥,只是一個純粹的機械工藝品。
雷斯猶豫了很久,最終從破損的盾牌上,掰下了一根還算完整的尖刺,插在土壤裏。
巴德士爾康用他的武器平臺,在金屬樁上刻下了一個粗糙的拳印。
卡內基曼留下了一枚從黑金控制芯片上拆下的處理器。
迴響的投影只是靜靜站着,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能量場籠罩了整個廣場,像無聲的撫慰。
一個接一個,人們上前,留下遺物,留下紀念品,留下誓言。
沒有哭泣,沒有吶喊,只有沉默的告別和沉重的決心。
葬禮持續到黃昏。
當最後一個人離開廣場時,夕陽正從西邊的山脊落下,餘暉染紅了廢墟和那根黑色的金屬樁。插在地上的刀,在斜照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像一道劈開大地的傷痕。
而就在夕陽完全沉沒,夜幕降臨的瞬間——
刀身,突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幾乎看不見,但離得最近的張天卿和阿特琉斯都察覺到了。
不是反射的光,是刀身內部,那些混沌能量殘留,在夜色中自發地閃爍了一下。
像心跳。
像……告別。
張天卿盯着刀,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到:
“你還活着,是嗎?”
沒有回答。
只有夜風吹過刀刃,發出極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嗡鳴。
---
同一時間,鷹喙崖主峯,混沌爆發原點。
這裏已經徹底變了樣。
原本的山體在混沌權柄和“暗器”力量的碰撞中,被扭曲成了一個怪異的、介於現實和幻覺之間的景觀。地面像融化的蠟像般起伏不定,時而堅硬如鋼鐵,時而柔軟如泥沼。空氣中漂浮着彩色的光粒和暗紫色的結晶碎片,它們緩慢旋轉,偶爾碰撞,發出玻璃風鈴般的清脆聲響。
最中心處,有一個直徑約十米的“空洞”。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洞,而是空間結構被徹底打碎後,形成的現實真空。空洞內部甚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物質,甚至沒有“存在”這個概念本身。它就像一個傷口,永遠無法癒合,永遠在緩慢地“流血”——流出混沌能量和“暗器”殘留的混合物質。
而在空洞邊緣,一塊不起眼的岩石上,不知甚麼時候,出現了一行字。
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岩石本身“長”出來的紋理,組成了可辨認的文字:
“已死之人向赴死之人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