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整。
阿特琉斯走到金屬樁前。
他沒有拿擴音器,但聲音通過某種聲場增強技術,清晰地傳到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我們站在這裏,不是因爲勝利,不是因爲榮耀,甚至不是因爲悲傷。”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們站在這裏,是因爲我們還活着。而他們,死了。”
他抬起手,指向周圍廢墟般的城市:
“約爾城保衛戰,持續二十七天。守軍四萬三千人,平民志願者一萬兩千人。陣亡三萬八千,重傷不治四千,平民死亡無法統計。黑金投入八個整編師,最終被擊退時,傷亡超過六萬。”
“鷹喙嶺阻擊戰,十五天。北鎮協司第七、第九步兵師,風信子公會第三、第五精銳團,總兵力八萬。陣亡五萬四千,失蹤一萬餘。黑金損失兩個裝甲師,一個機械化步兵師。”
“約木克爾會戰,三天。北旅者主力三萬,風信子公會支援兩萬,北鎮協司側翼牽制部隊一萬五千。陣亡四萬兩千,黑金僕從軍崩潰,主力被迫後撤。”
“約爾特港保衛戰,四十一天。海軍陸戰隊殘部兩萬,港口守備隊八千,平民武裝三萬。陣亡四萬五千,港口設施完全摧毀,黑金登陸部隊被全殲。”
“毆爾祕爾山谷會戰,最後的高潮。風信子公會二十萬精銳反包圍穿插,北鎮協司主力正面強攻,北旅者遊擊襲擾。陣亡……”他停頓了一下,聲音第一次出現微弱的波動,“陣亡人數尚未完全統計,但預計超過十五萬。黑金北境主力,八十萬大軍,被殲滅、擊潰、俘虜約七十萬。剩餘的,逃了。”
他放下手,看向人羣:
“這些數字,很快就會變成檔案裏冰冷的記錄,變成歷史書上輕描淡寫的一筆。但對我們來說,它們不是數字。它們是父親再也不會回來的夜晚,是妻子空了一半的牀鋪,是孩子永遠等不到的擁抱,是朋友留在戰場上的最後笑容。”
廣場上死寂一片。
只有風穿過廢墟縫隙的嗚咽聲。
阿特琉斯繼續說:
“我知道,有人會說,這場戰爭不值得。用幾十萬人的生命,換來的只是一片更加破碎的土地,一個更加絕望的未來。黑金國際還沒有被徹底打敗,他們的核心力量還在大陸的另一端虎視眈眈。‘日焉協議’的威脅依然存在,‘深淵’組織還在陰影中蠢蠢欲動。我們付出的代價,似乎……太大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羣,掃過那些沉默的臉:
“但我想問,甚麼才叫值得?”
“當黑金的鑽探平臺撕裂我們的地脈,當他們的淨化隊屠殺我們的平民,當他們的改造體踐踏我們的祖墳——我們選擇忍耐,選擇妥協,選擇苟活,那才叫值得嗎?”
“當我們的孩子被徵入僕從軍,當我們的語言被禁止使用,當我們的歷史被系統性抹除——我們選擇順從,選擇遺忘,選擇背叛自己的血脈,那才叫值得嗎?”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不是吶喊,而是一種更加沉重的、彷彿從大地深處湧出的力量:
“不。有些東西,比活着更重要。有些代價,必須付出。有些戰鬥,即使明知會死,也要打。”
“因爲如果我們不打,我們的孩子就要打。如果我們不付出代價,我們的子孫就要付出更慘痛的代價。如果我們今天在這裏退縮了,那麼卡莫納這個名字,就會永遠從歷史中消失,變成黑金國際資源報表上的一個礦場編號,變成‘日焉協議’實驗場裏的一個數據點。”
他指向中央那根黑色金屬樁:
“這些人,他們選擇了戰鬥。他們選擇了付出代價。他們用生命,爲卡莫納換來了一個繼續存在的可能。這個可能很渺茫,很脆弱,可能明天就會被新的戰火吞噬——但至少,它存在。”
“而我們的責任,就是讓這個可能,變成現實。”
他後退一步,轉向張天卿:
“張司長。”
張天卿走上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腰間解下那把刀——他父親張卿佑的遺物,斯勞特最後使用過的那把刀。刀身依舊暗啞,但內部有混沌能量的殘留,偶爾會閃過一絲彩色的微光。
他雙手捧刀,走到金屬樁前。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將刀尖向下,雙手握住刀柄,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