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靜地看着我。
“你的‘假死’,是一個契機。讓你能從‘畫’中短暫脫離,窺見一絲真實。而阿曼託斯選擇你,讓你承載信息,或許正是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站在‘畫布’之外的角度,去思考如何解決‘畫’內的危機。”
“我……該怎麼做?”
“回到你的敘事層去,羅蘭。你的物質載體尚未完全死亡,北鎮協司的醫療技術能維持其基本機能。我會將你的意識送返。帶着你對‘源墟’的認知,帶着阿曼託斯的警告,去做你該做的事。”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周圍那奇異的空間景象也在逐漸淡化。
“記住,你既是畫中人,也是知曉畫布存在的觀察者。這份認知,本身就是一種力量,也是一種詛咒。善用它。”
“我們……還會再見嗎?”我最後問道。
守墟人最後的身影幾乎完全消散,只留下一個淡淡的餘音,迴盪在我的意識深處:
“我無處不在……卻又……無處可尋。當‘畫布’需要清理時,我自會出現。”
……
……
……
感知……被強行拉扯的感覺。
冰冷的液體流入血管的感覺。
儀器滴滴作響的聲音。
模糊的人聲……“生命體徵恢復!快!加強生命支持!”
我……回來了。
在一片嘈雜與光怪陸離的感官衝擊中,我艱難地、重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病房熟悉的天花板,和醫護人員緊張而忙碌的身影。
我還活着。
“假死”脫身,成功了。
但我知道,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我不再是那個只侷限於卡莫納恩怨、糾結於自身身份的羅蘭。
我窺見了世界的底層面貌——那片名爲“源墟”的、冰冷而無限的畫布。
而阿曼託斯博士……他或許真的沒有“死”。他的意識,他的信息,以某種形式,與“神骸”、與那些逸散的規則、甚至與“源墟”本身,產生了更深的糾纏。
他無處不在。
正如守墟人,無處不在。
而我,帶着這沉重的、近乎瘋狂的真相,必須重新踏入那片名爲“現實”的畫卷,去面對未知的威脅,去完成未盡的使命。
日記,到此或許該結束了。或者,是另一種開始。
【筆跡在此停下。最後一頁的末尾,沒有簽名,沒有日期,只有一個用極細的筆尖,深深刻下的、簡單的幾何符號——∞,象徵着無限,也象徵着囚籠,更象徵着那無盡的、名爲“源墟”的基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