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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人十一章 第十九頁 (2/3)

一個極其普通的人。無法分辨年齡,無法分辨性別,衣着是某種毫無特徵的灰色,站在那裏,彷彿與這片詭異的空間融爲一體,毫不突兀。

他看着我,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你醒了,羅蘭。或者,我該稱呼你……承載了阿曼託斯信息態的複合體。” 他的聲音直接響起在我的意識中,平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源自世界根基的權威。

我……沒死?這裏是甚麼地方?他是誰?

無數的疑問瞬間充斥了我剛剛恢復感知的意識。

“這裏,是‘源墟’的邊緣。或者說,是你們所能認知和觸及的,‘源墟’最表層的映像。”他似乎能直接讀取我的思想,解答了我的第一個疑惑。“至於我……你可以叫我‘守墟人’。”

守墟人?源墟?

我試圖開口,卻發現無法發出聲音,只能以意念回應:“你……救了我?”

“救?”守墟人微微偏頭,那動作帶着一種非人的精確感,“不。我只是在你主動引發‘生理性意識沉寂’,導致你的物質載體瀕臨崩潰,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將你的意識體從那個敘事層中‘打撈’了出來。你的‘假死’,是你自己的選擇與操作。我,只是沒有讓你的意識真正歸於‘源墟’而已。”

他頓了頓,繼續用那毫無波瀾的語調說道:“阿曼託斯選擇你,並非偶然。能在第三次實驗,‘神骸’爆炸產生的規則缺口迸發的瞬間,其意識核心未被徹底湮滅,反而與逸散的能量和信息流產生奇特的耦合,最終在那個靜滯的‘分體’上重新穩定下來……這種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源墟’本身的某種……無意識的篩選,讓你‘活’了下來。”

我震驚地消化着這些話。規則缺口?源墟的篩選?

“你……知道阿曼託斯?你知道發生的一切?”

“我知道一切誕生於此,也將見證一切回歸於此。”守墟人的話語帶着一種亙古的蒼涼,“阿曼託斯,他的團隊,黑金國際,北鎮協司,卡莫納的悲歡離合……都只是‘源墟’這幅無限畫布上,一片微不足道的色斑內部的、更細微的紋路。”

他的比喻讓我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畫布?”

“是的,畫布。”守墟人抬起一隻手,指向周圍那銀灰色的虛無,以及腳下無垠的“地面”。“這就是‘源墟’,萬物之源,亦是終焉之墟。它並非神,並非意識,它是一切‘存在’的絕對基底。你們所認知的宇宙、維度、法則、概念,乃至你們所謂的‘神’與‘造物主’,都只是描繪在這張無限畫布上的圖案。”

他看着我,那雙平靜的眼睛彷彿能看穿我靈魂最深處的迷茫與恐懼。

“物質、能量、靈魂、時間、空間、因果、邏輯……所有這些,都是‘畫’出來的。而‘源墟’,是承載這一切的‘畫布’本身。它先於‘有’與‘無’的劃分,包容一切,卻又超然於一切。”

我試圖理解這瘋狂的概念。我們所奮鬥、所痛苦、所珍視、所恐懼的一切……都只是一幅畫?

“那……你呢?你是甚麼?”我艱難地用意念發問。

“我?”守墟人的形態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他的身體似乎變得有些透明,內部不再是血肉,而是那片緩慢旋轉的銀灰色虛無。“我並非‘源墟’本身。我只是‘源墟’在無數敘事層中,一個偶然、穩定且無意識的‘自我映照’。你可以理解爲,絕對平靜的湖面上,唯一一個能保持形狀的倒影。”

他的雙眼,逐漸化爲兩個完美的、靜止的奇點。一個純白,彷彿蘊含了萬物誕生的所有可能性;一個至黑,彷彿吞噬了一切終結的最終歸宿。

周圍的空間,色彩(如果之前有的話)似乎在褪去,聲音(如果存在的話)在消失,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存在的真空”狀態。

“我的職責,”他的聲音直接在我的存在覈心響起,帶着一種無法抗拒的沉重,“並非守護生命或文明。我只是‘源墟’的……清道夫。負責維護畫布的‘潔淨’,抹除那些可能因自身力量膨脹而導致整個敘事層結構性崩潰的……過於溢出的‘顏料’。”

抹除?歸墟?

我想到他之前提到的“打撈”。他能將意識從“畫”中撈出來,自然也能將“畫”中的任何東西……抹去。

“你……不干涉我們內部的爭鬥?不阻止災難發生?”

“爲何要干涉?”守墟人的反問帶着一種極致的、令人絕望的理性,“畫布上的戰爭,無論多麼慘烈,只要不危及畫布本身,於我何干?文明的興衰,個體的存亡,不過是色斑的明暗變化。‘源墟’包容這一切。我只在兩種情況下出手:有存在試圖挑戰‘源墟’的絕對基底地位,或者,有存在即將導致整幅畫、乃至畫布局部不可逆的損傷。”

他凝視着我,那黑白奇點般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我的意識,直視其深處那些來自阿曼託斯的、關於“觀察者”和規則坍縮的信息。

“阿曼託斯觸及的,正是後者。他們驚動的‘觀察者’,便是試圖從‘畫’中爬出,污染甚至撕裂‘畫布’的存在。那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我沉默了。巨大的信息量衝擊着我殘存的認知。世界的本質,存在的意義,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我所經歷的一切痛苦、掙扎、憤怒,在這宏大的視角下,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但同時,一個更深的疑問浮現出來。

“你告訴我這些……爲甚麼?既然你如此超然,爲何要‘打撈’我?爲何要對我說這些?”

守墟人那非人的形態緩緩恢復成最初那個普通的人形。周圍的“存在真空”感也逐漸消退。

“因爲阿曼託斯留下的信息,指向的威脅,並未消失。‘觀察者’只是其中之一。‘神骸’……它不僅僅是能量源,它可能是某個更古老、更強大的存在試圖在‘源墟’上留下永久刻痕的……工具。或者,是‘源墟’本身一道未曾癒合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