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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來自博士的告慰 (2/2)

“你……你把我變成了一個信使?!一個活的U盤?!” 我嘶聲吼道,怒火再次燃起,卻帶着更深的悲涼,“你問過我的意願嗎?!你憑甚麼決定我的人生?!”

“爲了生存。” 阿曼託斯的回答簡單而殘酷,帶着一種科學家的冷酷邏輯,“不是爲了我個人的生存,而是爲了……或許是人類文明,至少是卡莫納倖存者的一線生機。‘觀察者’未被消滅,它只是暫時退回了高維。‘神骸’的祕密遠未揭開。黑金國際、託蘭德、蘇梅克委員會……他們還在重複我們的錯誤,追逐着他們不理解的力量。必須有一個人,一個承載了真相的人,去阻止下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的‘大潰敗’。”

他凝視着我,那悲憫的眼神幾乎讓我崩潰。

“我將你‘上傳’到那個分體,並不僅僅是傳遞信息,羅蘭。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我……或者說,是‘我們’當初那個絕望的決定,‘救’了你。如果不是那次上傳,你的原始意識(那個靜滯志願者)或許會隨着實驗室一起湮滅,或許會永遠沉睡直至肉體死亡。你現在的‘存在’,你的思考,你的情感,雖然建立在那個載體之上,但它們是真實的,是屬於‘羅蘭’的。我將信息和人格備份隱藏在你的意識底層,是爲了保護核心數據,也是爲了……保護‘你’這個新生的意識,不至於在初期就被龐大的、不屬於你的記憶和知識壓垮。”

“保護我?” 我慘笑起來,“讓我像個傻瓜一樣活着,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被各方勢力追逐、研究,像看待怪物一樣看待我?這就是你的保護?!”

“我很抱歉。” 他輕聲說,影像又黯淡了幾分,周圍的混沌色彩開始變得稀薄,彷彿這個意識空間即將維持不住。“這是當時我能想到的、成功幾率最高的方案。代價……確實巨大。對你而言,尤其不公平。”

他抬起“手”,指向我的額頭。雖然依舊是虛無的穿透,但我感覺到一股冰涼的、龐大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我的意識。

不是記憶,不是知識,而是一種……“認知”。關於“觀察者”形態特徵的模糊描述,關於“規則坍縮”時感受到的、來自更高維度的“惡意”,關於“神骸”內部可能存在的、如同迷宮般的結構信息,以及一個……座標?或者說,一個指向“神骸”真正核心位置的、非三維的“路標”?

這些信息龐雜、混亂,大部分我無法立刻理解,但它們像種子一樣,深深植入了我的意識土壤。

“這些……就是必須傳遞出去的東西。” 阿曼託斯的聲音變得遙遠,斷斷續續,“小心……內爾斯……他……也是‘鑰匙’……但方向……錯了……‘母親’……並非唯一威脅……”

他的影像開始像煙霧般消散。

“等等!” 我下意識地喊道,儘管內心依舊充滿了憤怒和混亂,“你……你現在到底在哪裏?!你真的……徹底死了嗎?!”

阿曼託斯最後的身影幾乎已經完全透明,只剩下一個淡淡的輪廓,和那雙彷彿看穿了時空的、帶着無盡疲憊的眼睛。

“我的物質形態……早已在坍縮中湮滅。但意識……信息……在‘神骸’的規則特性影響下,其歸宿……難以用生或死來界定。或許……我已與那些逸散的能量、與那些破碎的規則……融爲一體。我無處不在……卻又……無處可尋……”

他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周圍的混沌色彩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壓迫性的黑暗。

我猛地睜開眼睛。

依舊是那間隔離病房。慘白的燈光。冰冷的牆壁。生命體徵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我躺在病牀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太陽穴突突直痛。

剛纔的對話,是夢嗎?

但那湧入腦海的、龐大而詭異的信息,那關於“觀察者”、“規則坍縮”、“內爾斯是鑰匙”的認知,卻無比真實地烙印在那裏。

還有阿曼託斯最後那句話——

“我無處不在……卻又……無處可尋……”

他沒有死。

至少,沒有以常規的方式徹底死亡。

他的意識,他的信息,化作了某種……更高級的存在形式,與“神骸”、與那些扭曲的規則糾纏在一起。

而我,羅蘭,這個被他“救下”又“塑造”的容器,這個承載了他最終警告和祕密的信使,該怎麼辦?

憤怒依舊在燃燒,但更多的,是一種面對浩瀚、詭異命運的茫然與……一絲被強加於身的、沉重的責任。

我看着自己顫抖的雙手。

這雙手,剛剛在夢裏,穿透了一個“幽靈”。

而現在,這個“幽靈”留給我的遺產,正沉甸甸地壓在我的靈魂上,幾乎讓我窒息。

【筆跡在這裏徹底失控,變成了一片狂亂的、無意義的劃痕,最後力透紙背,墨水暈開一大片污跡,日記本也從這裏開始出現了被用力抓握和撕扯的褶皺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