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唸到了。心裏咯噔一下,不知道是福是禍。和我一起被留下的,還有另外七八個人,都是平時訓練中表現還算紮實,或者在某些方面有特點的。
巴里克教官掃了我們一眼。“跟我來。”
他帶着我們,沒有回營房,也沒有去訓練場,而是走進了基地深處一條我從未去過的通道。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口有衛兵把守。巴里克教官出示了證件,衛兵敬禮,門滑開了。
裏面是一個小型的會議室,佈置簡潔,只有一張長桌和幾把椅子。長桌後面,坐着三個人。中間是維克多政委,左邊是異常管理部的那位技術官員(後來我知道他叫索倫博士),右邊是一位穿着軍事管理部常服、肩章顯示他是校級軍官的中年人,神色嚴肅。
“立正!”巴里克教官低喝一聲。
我們立刻挺直身體。
維克多政委的目光緩緩掃過我們,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我的身上。
“77號。”
“到!”我向前一步。
“根據你訓練期間的表現,以及索倫博士對你精神穩定性評估的報告,”維克多政委的聲音平穩,“經北鎮協司中央政治部司與軍事管理部聯合覈准,認爲你已初步具備一名協司成員的素質與忠誠。”
他頓了頓,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現在,依據《北卡莫納軍事管理協司新成員命名條例》,我們將賦予你一個正式的、屬於北鎮協司的名字。”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名字…一個真正屬於我的,不再是編號,也不是“小老鼠”這類稱呼的名字。
維克多政委看着文件,清晰地說道:
“你的名字是——羅蘭(Roland)。”
羅蘭…
這個名字落入耳中,帶着一種奇特的重量和…陌生感。它不屬於我的過去,它指向一個未知的、但似乎有所期待的將來。
“羅蘭,”維克多政委重複了一遍,目光銳利地看着我,“這個名字源於舊時代某個傳說中的守護者。他象徵着堅韌、忠誠與不屈。希望你能如其名,成爲卡莫納北方合格的守護者之一。”
“是!”我,不,羅蘭,挺起胸膛,用力回答。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迴盪。
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更多的言語。但這簡單的命名,卻彷彿一道分水嶺,將我與此前那個在廢墟中掙扎、在黑金設施裏麻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模糊存在,徹底割裂開來。
我是羅蘭。北卡莫納軍事管理協司的新兵。
【字跡變得堅定有力,預示着新的開始】
走出會議室,巴里克教官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是他第一次表現出近乎“溫和”的態度。
“羅蘭,嗯,不算難聽。以後就用這個了。別辜負它。”
“是,教官!”
回到營房,同批的新兵們圍了上來。他們知道了命名的事情,眼神裏混雜着羨慕和好奇。
“羅蘭?聽起來挺硬氣的!”
“以後就叫你羅蘭了!”
“怎麼樣,被政委親自命名,甚麼感覺?”
我笑了笑,感覺有些不太自然。適應這個名字,似乎還需要一點時間。但內心深處,某種空洞被填補了。我不再是77號,我是羅蘭。
那天晚上的文化課,講師正好講到卡莫納北方在“大潰敗”後的人口統計與重建努力。他提到了一個數字——據不完全統計,在協司有效控制區內,倖存者數量約爲八十七萬。這個數字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裏漾開漣漪。八十七萬…這不是冷冰冰的統計,這是八十七萬個具體的人,是八十七萬個需要守護的生命,是卡莫納未來可能性的基數。我們這些新兵,就是爲了這八十七萬人而接受訓練,爲了讓他們,也讓我們自己,能在這片廢土上,有尊嚴地活下去。
我,羅蘭,是這八十七萬分之一,也是守護這八十七萬的、剛剛被命名的磚石之一。
訓練依舊艱苦,前路必然佈滿荊棘。但此刻,握着筆的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穩定。
礫石場的打磨,給了我一副更能承受風雨的軀殼;而“羅蘭”這個名字,則給了我一個可以安放靈魂的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