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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頁 (1/3)

我還活着

我倒下去的時候,彷彿看到了老喬克,在廢墟的那頭,對我咧着嘴笑。看到了鉛灰色天空下,一片頑強地從焦黑土壤中探出的、不知名的嫩綠新芽。

卡莫納的悲歌,依舊在吟唱。

但這一次,有一個微弱的音符,以自己的毀滅,發出了最尖銳、最不屈的變調。

… …

(接下來的內容,以被救者——即日記主人“小老鼠”——康復後斷續續的日記形式呈現)

【字跡極其潦草、虛弱,彷彿用盡最後力氣刻劃】

…冷…徹骨的冷…和…黑暗…

我以爲我死了。或許…確實死過一次。

疼痛…不是瞬間消失的…它像潮水…退去又湧來…最終…留下一種鈍重的…存在於軀殼的…證明。

我…還活着。

(字跡稍微穩定,但仍顯無力)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像碎片,偶爾拼接起來。

睜開眼…不是冰冷的金屬天花板,也不是設施裏那慘白的燈光。是…粗糙的、凹凸不平的岩石穹頂,縫隙裏滲着水珠,映着下方跳動的、溫暖的火光。

空氣裏…沒有消毒水,沒有臭氧…是柴火燃燒的煙味,是泥土的腥氣,是…草藥搗碎後苦澀的味道,還有一種…久違的、屬於“人”的、活着的氣息,儘管這氣息裏也混雜着汗水和疲憊。

我躺在一張鋪着乾草和破舊毯子的簡易牀鋪上。身上蓋着的東西粗糙,但擋住了大部分的寒意。胸口的劇痛被一種清涼的麻木感取代,似乎被敷上了甚麼。

我在哪裏?

試圖移動,劇烈的疼痛和虛弱立刻讓我放棄了。我只能轉動眼球,觀察這個狹小的空間。一個山洞?避難所?牆壁上掛着一些簡陋的工具,角落裏堆着些箱子和桶。火光來自房間中央的一個小鐵桶改造的火盆。

我不是在黑金國際的設施裏了。我…逃出來了?不,我記得…我被擊中了。能量光束貫穿胸膛…我應該死了。

是誰…?

(字跡變得清晰一些,記錄了幾日後的情況)

一個老人。沉默寡言,臉上溝壑縱橫,像是被卡莫納的風沙和苦難一同雕刻過。他很少說話,只是按時給我換藥,餵我一些糊狀的、味道奇怪但能果腹的食物。他的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些粗暴,但很有效。傷口在緩慢癒合。

他叫我“撿來的”。除此之外,不多說一個字。

我手腕上那個代表KL-734的金屬環不見了,只留下一圈淺淺的白色疤痕。我的灰色工裝也被換成了更破舊但乾淨的粗布衣服。那本…我自己的日記,也不見了。是丟在了設施裏,還是…?

心裏空了一塊。那是我與過去唯一的、脆弱的連接。

但我還活着。這就夠了…嗎?

(筆觸開始帶上思考)

我能下地緩慢走動了。這裏確實是一個巨大的、結構複雜的天然洞穴系統的一部分,被人工改造過,形成了許多像這樣的小隔間。通道曲折,岔路很多,像迷宮。空氣中永遠瀰漫着潮溼和黴菌的味道,深處偶爾傳來地下水的滴答聲。

這裏住着一些人。不多,幾十個?他們看起來都和老人差不多,疲憊,警惕,沉默。像受驚的動物,或者…像我曾經一樣,在廢墟里掙扎求生的老鼠。但他們眼神裏,除了麻木,似乎還有別的東西…一種紮根於絕望深處的堅韌?我說不清。

我看到孩子們在昏暗的燈光下,用木炭在平整的石板上寫字,學的不是字母,好像是…如何辨認可食用的菌類,如何躲避黑潮的蔓延區,如何從廢棄的電子元件裏提煉出有用的金屬。

這裏是一個避難所,一個在卡莫納徹底崩壞後,由倖存者自行建立的、藏在世界夾縫中的孤島。

老人,他們叫他“老馬”。他似乎是個懂點醫術,也知道些機械維修的人,在這裏有些威望。他依舊不怎麼跟我說話,但允許我在有限的範圍內活動。

我試圖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分揀收集來的物資,或者幫忙照看火堆。人們對我這個“外來者”保持着距離,不熱情,但也沒有明顯的敵意。或許在這末日,能多一個能幹活的人,總是好的。

我聽到他們偶爾低聲交談,零碎的詞語飄進耳朵:

“…北邊的‘菌毯’又擴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