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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剎羽而歸 (1/2)

風信子公會,“坩堝”醫療區 - 深層隔離單元

空氣裏瀰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混雜着一種更深層的、如同潮溼土壤與腐爛金屬混合的異樣腥甜。內爾斯躺在強化玻璃隔離艙內,像一具被遺棄的玩偶。他表面的暗色生物質甲殼不再均勻覆蓋,而是如同擁有呼吸般,在某些區域微微隆起、搏動,又在另一些區域塌陷下去,露出底下蒼白中透着不正常青灰色的皮膚。那嘶嘶的電流聲更清晰了,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豸在他體內爬行、低語。

值班醫師已經換了兩輪,記錄本上寫滿了“生命體徵穩定但模式異常”、“神經活動呈現非典型爆發峯谷”、“生物質活性與外界能量場存在未明關聯”等越來越無力的結論。他們看不見,也聽不到內爾斯腦海中正在進行的戰爭。

在內爾斯的意識深淵裏:

他正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由記憶碎片和扭曲感知構成的荒原上。腳下不是土地,而是不斷翻湧的、粘稠的黑色菌毯。天空是血紅色的,懸掛着一顆巨大、冰冷、如同機械複眼的紫色太陽——那是“神骸”在他精神世界的投影。

訓練營。 他還是個少年,代號S-25,赤手空拳地與另外幾個改造體在泥濘中搏殺。教官冰冷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感情是弱點,記憶是累贅。清除它們,你才能成爲完美的武器。”他親手擰斷了一個對他流露過一絲善意的同伴的脖子,那溫熱的血液噴濺在臉上的觸感,至今清晰。(心理:這是根植於心的恐懼和服從,是黑金刻下的最初烙印。)

卡內斯的臉。 不是後來那個與菌羣共生的“園丁”,而是更早時候,作爲“協調者零號”,眼中還殘存着人性光輝的卡內斯。他對內爾斯說:“你不是武器,內爾斯。你體內有他們無法完全抹去的東西。” 那一刻,某種被稱之爲“自我”的東西,曾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心理:這是渺茫卻頑固的希望,是反抗的潛在火種。)

無盡的低語。 “容器…不合格…”“母親…之怒…清洗…”“祭品…已就位…” 這些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自身的生物質甲殼深處、從與“神骸”那若有若無的連接中滋生出來,如同跗骨之蛆,試圖覆蓋、改寫他原本的意識。(心理:這是外來的侵蝕,是“神骸”和“母親”意識的雙重污染,使他混亂,也催化了他體內黑金程序與殘存人性的衝突。)

“我不是容器…” 他在意識深處嘶吼,但聲音淹沒在翻湧的菌毯和刺耳的低語中。“我不是…”

現實世界中,隔離艙內的內爾斯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裏再次發出嗬嗬的聲響,斷斷續續的詞語變得更加清晰:

“…拒絕…程序…錯誤…”

“…卡內斯…種子…”

“…斯勞沙…觀察者…危險…”

最後那個名字被捕捉到的瞬間,正通過走廊上方一個隱蔽攝像頭“觀察”着整個醫療區的斯勞沙,他的機械義眼猛地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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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坩堝”指揮中心

H 剛剛帶着傷員和疲憊的小隊返回,正在向阿特琉斯彙報與“嗜血”遭遇的細節。

“他的物理防禦極強,再生能力未知,對血液有超常感知。精神極不穩定,但…‘父母’相關的詞彙似乎能引發強烈的情緒波動和認知混亂。”H 總結道,她的作戰服上還沾着塵土和幾點屬於隊友的暗紅血跡。“蛟龍介入,重創嗜血並將其引向峽谷深處。這顯然是計劃的一部分。”

阿特琉斯面色凝重地看着地圖上兩個高速移動並最終在峽谷某處匯合後消失的光點。“他們在清理場地,或者…在進行最後的準備。” 他轉向剛剛走進來的,“歸檔員,卡內斯那邊有甚麼回應?”

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眼下的烏青濃重,聯覺讓她彷彿能“嗅”到空氣中瀰漫的不祥預感和醫療區傳來的痛苦波動。“卡內斯…他給出了關於‘嗜血’的片段信息。他說那是早期‘冥府犬神’計劃的殘次品,被過量注入了一種從‘神骸’周邊提取的、不穩定的‘狂怒萃取物’,導致理性結構崩壞。但他也提到…嗜血體內可能保留了最初‘人性模板’的深層烙印,就像…被污染的水源底層,可能還沉澱着一點乾淨的沙子。”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分辨腦海中混雜的信息,“至於內爾斯…卡內斯說,他正在變成一座‘戰場’。黑金的控制程序、‘神骸’的召喚、還有他自身殘存的意識…以及…卡內斯之前偷偷植入的一縷微弱的‘共生菌絲’(他稱之爲‘種子’),正在他體內廝殺。卡內斯警告,內爾斯的狀態極不穩定,他可能是一把鑰匙,也可能是一顆炸彈。”

就在這時,斯勞沙略顯急促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背景音是醫療區特有的低頻嗡鳴:“阿特琉斯,H,我想我們有點…小麻煩。內爾斯醒了,而且他的狀態…不太對勁。他提到了我的名字,帶着…嗯…強烈的敵意。我建議立刻提升醫療區警戒等級。”

阿特琉斯和H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坩堝”醫療區 - 深層隔離單元外

斯勞沙獨自站在隔離艙外,他的機械義眼緊緊盯着艙內開始劇烈掙扎的內爾斯。他的手指在腰間那個混沌咖啡因注射器上無意識地敲擊着,這是他思考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 斯勞沙的心理活動: “危險…觀測目標出現不可預測變量。黑金的造物,卡內斯的種子,‘神骸’的迴響…多麼迷人的混亂配方!但也是致命的。他爲甚麼提到我?‘觀察者’…他感知到了我的監控?還是他體內的甚麼東西,認出了我這顆…同樣來自黑金,卻早已‘叛變’的‘零件’?低語聲變強了…是他在影響環境,還是‘神骸’的共振在加劇?”

艙內的內爾斯動作越來越大,他開始用頭撞擊強化玻璃,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他身上的生物質甲殼如同活物般蠕動、延伸,試圖包裹他的全身,顏色也變得更深,幾乎如同墨跡。他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不再是人類的樣子,而是變成了兩團旋轉的、幽綠色的菌羣光點。

“觀察…者…竊取…信息…叛徒…” 內爾斯的聲音扭曲變形,混合着他自己的聲線和另一種更加古老、冰冷的意識。

“砰——!”

一聲巨響,足以抵禦重機槍掃射的強化玻璃隔離艙,從內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中,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警報聲淒厲地響起!

“該死!”斯勞沙啐了一口,迅速後撤,同時拔出了他那把刻着非歐幾里得幾何圖案的HK416步槍。他知道,常規鎮靜劑和束縛手段對內爾斯已經無效了。

“轟隆!”

隔離艙徹底爆裂!碎玻璃如同暴雨般四射飛濺!一個渾身覆蓋着蠕動黑色生物質甲殼、身形似乎都膨脹了一圈的身影,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踏着碎片走了出來。他的眼睛鎖定在斯勞沙身上,充滿了純粹的、非人的惡意。

“清除…叛徒…”

內爾斯(或者說,控制了他身體的那個存在)動了!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殘影,直撲斯勞沙!他手臂上的生物質凝聚成一道尖銳的、如同骨刺般的武器,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