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中心的內部,是一個空間被肆意揉捏後凝固成的噩夢。巨大的青銅齒輪在虛無中無聲齧合,廊橋延伸向肉眼無法聚焦的黑暗,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虛空。牆壁上覆蓋着不斷蠕動、泛着金屬冷光的苔蘚,彷彿整座建築都是一頭沉睡巨獸的內臟,隨着那持續不斷、鑽入骨髓的神骸嗡鳴而在緩緩搏動。空氣濃稠得如同液體,混雜着刺鼻的臭氧、鐵鏽和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彷彿億萬微生物集體腐敗的氣息。
H 抬起手,握拳,小隊瞬間停止前進。她的每一個指令都必須在第一次就準確無誤,任何失誤都可能讓隊伍葬身於此。她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方看似平靜的廊橋,戰術目鏡下的眉頭微蹙——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注意腳下和兩側,感覺不對立刻開火。”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令人窒息的嗡鳴,清晰地傳入每個隊員的耳中。
話音剛落,腳下的金屬橋面毫無徵兆地猛然傾斜!
“左側!”獵人 的厲喝幾乎與危機同步。他的紫色右眼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能量流的異常湍流,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向側面猛撲。原先站立的位置,一道熾熱的激光網格憑空出現,嘶吼着掃過,將合金橋面熔出赤紅髮亮的溝壑,邊緣的金屬如同蠟油般滴落深淵。
酒保 的“復仇者”裝甲磁力靴與橋面摩擦出刺眼的火花,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勉強穩住三噸重的軀體。無需命令,他肩部的重機槍已然咆哮起來!
“咚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封閉空間內瘋狂反彈,如同敲響了死亡的戰鼓。彈殼如同灼熱的雨點,叮噹作響地砸落在橋面上,又滾落深淵。他瞄準的是激光發射源——一面看似平整的牆壁。子彈將其撕扯得千瘡百孔,露出後面錯綜複雜的機械結構和噼啪作響的斷裂線纜。酒保 面甲下的呼吸粗重而滾燙,每一次射擊都帶着對“深淵”的無盡恨意,也宣泄着腦中那越來越響的、源自體內金屬的瘋狂低語。(心理:依靠戰鬥的轟鳴來壓制內心的噪音,但每一次開火都讓低語更清晰一分。)
攻擊並未停止。彷彿被槍聲驚醒,兩側牆壁上那些蠕動的金屬苔蘚中,猛地刺出數十條頂端帶着高速旋轉鑽頭的金屬觸鬚!它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羣蛇,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從不同角度襲向小隊!
“有趣的生物機械混合體!”收割者-緘默 的電子音竟然帶着一絲扭曲的、近乎歡愉的顫音。他的三根脊骨觸手如同擁有獨立意志的毒蟒,閃電般迎上。它們並不硬撼,而是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柔韌,纏繞、卸力、引導,觸手尖端寒光一閃,注射口 已精準地刺入金屬觸鬚的關節縫隙!(心理:沉浸在獲取新樣本的狂熱中,危險的戰鬥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場刺激的實地研究。)
“嘶——” 強效的神經麻痹毒素被瞬間注入——這是緘默分析了之前遭遇的改造體數據後臨時合成的,對半機械生命體同樣有效!被命中的金屬觸鬚動作瞬間變得僵硬、遲滯,旋轉的鑽頭也慢了下來。
“根部連接處!能量傳導節點!” 緘默的肩部追蹤儀鎖定了目標,冰冷的電子音報出致命弱點。
H 動了。她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在一條被麻痹的觸鬚動作凝滯的瞬間,身體低伏前衝,淬毒匕首 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幽冷軌跡,精準無比地刺入觸鬚與牆壁的連接處,手腕猛地一擰、一撬!“咔嚓!” 令人愉悅的斷裂聲響起,火花與少量渾濁的潤滑液噴濺出來,整條觸鬚如同被抽掉骨頭般軟軟垂下。(心理:絕對專注,將肋部的隱痛和環境的壓迫感轉化爲極致的殺戮效率,每一個動作都經過千錘百煉,沒有一絲多餘。)
獵人 則如同鬼魅般移動,M18煙霧彈 在他手中拋出優美的弧線,在身前炸開一片灰白色的視覺屏障。他的綠色左眼在煙霧中依舊清晰,鎖定了一個隱藏在苔蘚下的能量核心。QBZ-95 槍口微調,一個精準的三連發,“砰!砰!砰!” 特製的破甲燃燒彈鑽進目標,引發小規模爆炸,火焰與碎片中,另一條狂暴的觸鬚被炸得四分五裂。(心理:冷靜的計算者,利用一切環境因素,追求最高效的破壞。異瞳的負擔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但他強行忽略。)
然而,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前方的空間如同水波般一陣扭曲,三個身影從虛空中緩緩凝實——它們依稀保持着人形,但身體部分區域呈現出不穩定的半透明,皮膚下可見能量管路如扭曲的蚯蚓般蠕動,眼中是純粹的、沒有任何理性的瘋狂空白。正是“人間神只”計劃的早期失敗品,被遺棄在此地,與中心的防禦系統融爲一體。
其中一個實驗體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秒已出現在酒保 身側,覆蓋着高頻振動能量力場的拳頭,帶着撕裂空氣的惡風,狠狠砸向裝甲的膝關節連接處!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裝甲外殼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火星四濺。酒保龐大的身軀被砸得一個趔趄,液壓系統發出過載的哀鳴。“呃啊!” 面甲下傳來他壓抑的痛吼,更多的是被挑釁的暴怒。(心理:物理衝擊疊加精神低語的干擾,讓他處於失控邊緣,毀滅的慾望空前高漲。)
“滾開!雜碎!” 酒保咆哮着,左臂的動力爪 帶着碾碎一切的氣勢橫掃而出,但那實驗體再次詭異地虛化,動力爪只抓到了一片因能量擾動而扭曲的空氣。
另一個實驗體則化爲一道模糊的殘影,直撲H。速度快到極致,H只能憑藉千錘百煉的戰鬥本能極限後仰,對方那覆蓋着冰冷能量的指尖擦着她的戰術面甲劃過,帶起一串刺眼的火星和一道清晰的劃痕。她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類似高壓電弧燒灼和有機組織腐爛混合的刺鼻怪味。(心理:瞬間的死亡擦肩而過,心跳沒有加速,反而更加冰冷,大腦如同超頻的處理器,全力分析對方的攻擊模式。)
獵人 的異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閃爍,瘋狂分析着數據流和熱源信號。“它們的虛化不是無限的!有大約0.7秒的間隔!注意能量波動頻率的變化!” 他大聲示警,同時QSZ-92手槍 連連點射,特製子彈逼迫一個實驗體爲了格擋而保持了一瞬的實體狀態。
戰鬥陷入令人絕望的僵局,這些實驗體神出鬼沒的虛化能力,讓他們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攻擊都像是在與幽靈搏鬥。
“分析完成……目標能量核心波動頻率……與局部空間扭曲同源……”收割者-緘默 的電子音再次響起,他的追蹤儀和觸手一直在如同海綿般汲取着數據。“需要……同步干擾,打破它們的協調性!”
他猛地從腰間的支架上取下那根幽藍色的沉眠藥劑,但並非用於注射,而是用機械臂前段一個精密的夾具將其快速安裝在一個微型發射槽上,對準了天花板上方一處不起眼、但能量反應異常活躍的節點!
“獵人!打那個發光點!就是現在!” 緘默吼道,電子音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急促。
獵人沒有半分猶豫,紫色右眼瞬間鎖定那微小的目標,幾乎在緘默話音落下的同時,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精準地擊中節點,爆開一小團電火花。就在這一剎那,緘默發射了藥劑罐!罐體在空中破碎,幽藍色的藥劑瞬間霧化,瀰漫開來,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干擾性的能量頻率波動。
嗡——!
整個大廳的空間穩定性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搖晃了一下!光線扭曲,重力異常,那三個實驗體的虛化狀態同時出現了極其短暫而劇烈的閃爍,身形變得凝實而不穩定!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酒保 積攢的怒火與毀滅欲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重機槍火力全開,灼熱的金屬風暴如同死神的鐮刀,將其中一個因干擾而未能及時虛化的實驗體瞬間籠罩!子彈撕裂了半透明的能量護盾,貫穿了扭曲的血肉與機械,將其打得支離破碎,能量液和生物組織如同骯髒的雨點般四處潑灑。
H 如同早已計算好軌跡的子彈,在另一個實驗體身形凝實、試圖重新啓動虛化的前一刻,她的匕首已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從其後頸脊椎的縫隙刺入,直達能量中樞!實驗體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瘋狂光芒如同斷電般瞬間熄滅,軟倒在地。
獵人 則展現了他作爲清道夫獵人的冷酷高效,在最後一個實驗體因干擾而動作遲滯的瞬間,他如同獵豹般突進,95式多用途軍刺 帶着冰冷的殺意,精準地刺穿了對方的胸膛,鍍鉛的刀身有效地破壞了其內部精密的電子設備與能量回路。
戰鬥在突如其來的爆發後驟然停止。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硝煙、臭氧、血腥和焦糊的惡臭。小隊成員都在劇烈地喘息,剛纔電光火石般的反擊耗盡了他們大量的精力與意志。酒保 的裝甲上佈滿劃痕和凹陷,蒸汽從關節處嗤嗤冒出。獵人 靠在一塊扭曲的金屬板上,默默更換着打空的彈匣,異瞳傳來的灼痛讓他微微皺眉。H 則迅速檢查自身和隊員的狀況,肋部的舊傷因剛纔激烈的動作而隱隱作痛。
唯有收割者-緘默,他似乎不知疲憊,立刻興奮地上前,機械臂切換成精密的解剖工具,開始採集那些珍貴“樣本”的組織、零件和能量核心,嘴裏還發出意味不明的、嘶嘶的吸氣聲。(心理:如同發現了寶藏的守財奴,外界的危險與同伴的疲憊都無法影響他獲取“知識”的渴望。)
“通道……在下面。” 緘默的追蹤儀指向大廳盡頭一個向下延伸的、彷彿巨獸喉嚨的黑暗豎井。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原始、彷彿來自星球核心般的能量波動,如同心跳般從下方傳來,帶着令人靈魂戰慄的誘惑與無法抗拒的威壓。
豎井內部彷彿是通往地獄的煙囪,粗大的能量管道如同巨獸的動脈般盤繞、搏動,散發出幽暗的、不健康的光芒。他們利用酒保的鉤索和自身的攀爬能力,在瀰漫的、帶有輕微腐蝕性、帶着鐵鏽味的蒸汽中艱難下行。越往下,那神骸的嗡鳴就越發恐怖,它不再僅僅是聲音,而是化爲了有形的壓力,擠壓着胸腔,攪動着胃液,撕扯着每一條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