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儀院的門沒關嚴,風從門縫裏灌進來,把桌上的煤油燈吹得直晃。
阿伊莎趴在長案上,灰色官衣被剪開半邊,露出纏在胸口的繃帶。
繃帶已經滲出黃褐色的液體,邊緣發硬,貼着皮膚的那層幹了,撕開時帶出一股腐味。
劉越把醫療箱擱在案角,打開鐵釦,裏面的鑷子、手術刀和紗布碼得整整齊齊。
他倒了一碗消毒酒精,又拆了一包棉紗浸進去。
“把她翻過來,頭朝這邊。”
李銳站在案尾,沒動。
“我需要你摁住她的肩膀。”
劉越抬頭看他一眼。
“麻藥不夠,疼起來人會亂動,刀子走偏就麻煩了。”
李銳走到案前,左手按住阿伊莎的右肩。
她的肩胛骨很薄,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頭的形狀。
體溫燙手,是發燒燒的。
劉越用剪刀剪開繃帶外層。
剪刀碰到乾涸的血痂,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阿伊莎的身體抖了一下,但沒醒。
繃帶一層層揭開,最後露出傷口。
傷口在左胸外側,約兩寸長,邊緣紅腫外翻,中間有一塊黑色的異物嵌在肉裏。
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軟甲碎片,邊緣帶着倒刺,扎進皮肉將近半寸深。
“三天了。”
劉越的聲音壓得很低。
“再拖一天,這塊肉就得剜掉。”
他把浸了酒精的棉紗按在傷口周圍擦了一圈。
阿伊莎猛地弓起腰,眼睛睜開了。
瞳孔散得很開,嘴脣張了幾次沒發出聲音。
“咬住。”
劉越把一條疊了四層的毛巾塞到她嘴邊。
阿伊莎偏過頭,沒張嘴。
“咬住。”
李銳的聲音不大,但阿伊莎的動作停了。
她看了他一眼,把嘴張開,咬住毛巾的一角。
劉越右手持鑷子,左手用棉球壓住傷口邊緣。
鑷子尖探進傷口,碰到碎片的瞬間,阿伊莎的肩膀往上頂,整個人繃成一張弓。
李銳的左手壓下去,把她摁回案面。
鑷子夾住碎片邊緣,往外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