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整個人從掩體後面彈了起來。
他提着寶石彎刀,帶着三百騎重甲突擊隊從尾部掩體衝出去,馬蹄踩着滿地的屍體和碎甲,往喇叭口中段方向包抄。
阿斯蘭跪在地上,身邊只剩三個鐵鷂子還站着,但三個人的甲冑上都嵌着彈片,血從甲片縫隙裏往外滲。
張虎翻身下馬,一腳踢飛了阿斯蘭掉在地上的彎刀。
彎刀磕在碎石上,滑出去七八步遠。
“老實待着。”
三個鐵鷂子還想拔腰間的短刀,身後跟上來的重甲兵已經把斬馬刀架在了他們脖子上。
冷鍛甲冑再厚,脖子上那道甲片銜接的縫隙也擋不住斬馬刀的刃口。
三個鐵鷂子僵在原地,手停在刀柄上,沒敢繼續拔。
阿斯蘭沒有掙扎。
他跪在地上,大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渾身的力氣隨着血流走已經快耗幹了。
二十年來從未在戰場上跪過任何人,今天跪在了碎葉城外一片淌滿血水的碎石灘上。
張虎蹲下來,用彎刀的刀背拍了拍阿斯蘭的臉頰。
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極強。
“你們黑汗的親王,我活捉了倆了。”
“前一個是阿卜杜勒,那個比較聽話,可惜後來死了。”
“你這回乖點。”
阿斯蘭抬起頭,瞳孔裏全是血絲。
他盯着張虎的臉,嘴脣動了動,但甚麼也沒說出來。
他知道自己現在說甚麼都是廢話。
敗了就是敗了,被活捉就是被活捉,這個道理他打了二十年仗,比誰都清楚。
“把他擡回去。”
張虎站起身,把彎刀插回腰間的刀鞘。
“腿上的傷先別處理,讓他疼着,等統帥親自審。”
兩個重甲兵架起阿斯蘭往碎葉城方向走。
冷鍛金線甲冑加上他本人的體格,壓得兩個士兵腳步發沉,但沒人吭聲。
活捉敵方親王這種事,在大唐建國以來還是頭一回,夠他們吹到老了。
喇叭口戰場上的清理工作同步展開。
五千守備軍從高牆後面湧出來,踩着滿地的屍體和殘破的甲冑往喇叭口入口方向推進。
任務是收攏殘敵、清點繳獲、處理傷兵。
但這些歸順沒多久的降兵,剛翻過水泥高牆就有人彎腰吐了。
戰場上的景象確實能讓人把隔夜的乾糧都吐乾淨。
三萬重騎衝進喇叭口,活着的不到兩千人。
這兩千人裏大部分帶着傷,有些被彈片打穿了四肢趴在地上爬,有些被倒地的戰馬壓斷了腿動彈不得,有些被鐵絲網的倒刺掛住了皮肉,半吊在鐵絲樁上哀嚎。
水泥高牆前三十步範圍內,屍體疊了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