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支,是二十支箭同時破空的聲音,尖利得讓人頭皮發麻。
拉車的兩匹馬幾乎同時發出慘叫,前腿一軟跪了下去,馬車猛地前傾,藍眼掌櫃整個人從車廂裏甩了出來,摔在滿是碎石的地上,後背上的燒傷被撞得生疼。
“有埋伏!保護——”
押送的唐軍士兵剛拔出刀,右邊岩石上就跳下來二十個蒙着臉的黑汗人,彎刀在陽光下閃着寒光,劈頭蓋臉就砍。
藍眼掌櫃趴在地上,透過揚起的塵土看見那些“黑汗人”跟押送的士兵打在了一起,刀刃撞在一起的聲音刺耳得很,有士兵捂着胳膊倒下了,有“黑汗人”也被砍翻在地。
血濺到他臉上,熱的。
他嚇壞了,以爲是草原上的馬匪,或者黑汗王庭派來追殺他的人。
完了,他還沒來得及活夠,就要死在這片荒郊野外了。
就在這時候,一隻手從後面拽住了他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走!”
一個粗啞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說的是黑汗語。
藍眼掌櫃抬頭,看見一個滿臉血污的大漢正拽着他往西邊跑,身後還有幾個“黑汗人”在跟唐軍士兵纏鬥,邊打邊退。
“大人快跑!”
“我們來救您了!”
藍眼掌櫃的腦子嗡嗡作響,腿卻比腦子反應快,跟着那個大漢拼命地往通道西頭跑。
通道兩頭都堵着人,西頭的十個人見他們跑過來,讓開了一個口子,有個黑汗人還遞過來一匹馬。
大人上馬!
藍眼掌櫃被兩個人託着爬上了馬背,那個大漢也翻身上馬,坐在他後面,一夾馬腹,馬就撒開蹄子往西狂奔。
身後傳來幾聲喊叫和刀砍聲,越來越遠。
藍眼掌櫃趴在馬背上,心臟跳得快要炸開,風灌進嘴裏,他連氣都喘不上來。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馬慢了下來,他纔敢回頭看。
黑風口已經看不見了,身後只有一片空曠的戈壁。
你們……你們是甚麼人?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後面的大漢勒住馬,跳下來,摘掉臉上的布條,露出一張曬得黝黑的臉。
大人是黑汗國的顧問,我們是阿卜杜勒總督麾下的殘兵,瓜州城破了之後,我們幾百個人逃了出來,一直在這一帶遊擊。
聽說大人被唐人抓走了,我們兄弟商量了三天,決定冒死來救。
藍眼掌櫃看着這個人的臉,又看了看身後那幾個跟着跑出來的,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滿臉血污,眼神裏帶着劫後餘生的兇狠和疲憊。
太真了。
不管是口音,動作,還是那些人身上的傷,都真得不能再真。
藍眼掌櫃的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你們……你們還剩多少人?
三百多人,藏在西邊的一個山谷裏,大人要是願意,我們先回營地,再商量下一步。
藍眼掌櫃幾乎是本能地點了頭。
他現在除了跟着這些人走,沒有別的選擇,唐人那邊他是回不去了,碎葉城是他唯一的活路。
走,回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