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接過電報,看了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藍眼掌櫃已經從幷州出發了,走的馬車,算日子,後天能到黑風口一帶。”
“黑風口?”王鐵山一下子來了精神。
“你之前挑的那五十個人,準備好了?”
“早就等着了,天天問我甚麼時候出發。”
“今天晚上就出發,明天天黑之前趕到黑風口。”
李銳把電報遞還給他,語氣跟吩咐去挖個廁所沒甚麼區別。
“記住我跟你說的,刀刃見血,但不能傷要害,戲要演真,藍眼掌櫃是個聰明人,演假了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統帥放心,我王鐵山演戲,比真刀真槍幹還在行。”
王鐵山嘴角扯了一下,眼裏沒有笑意,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營地外面,轉頭對身邊的傳令兵說。
“給張虎發電報,問他補給站的圍牆修到哪了。”
黑風口在瓜州以東一百二十里的位置,是從幷州往沙州走的必經之路。
兩邊是高聳的砂岩石壁,中間夾着一條不到三丈寬的通道,風從北面灌進來的時候,能把馬車吹得打晃。
王鐵山帶着五十個人,天沒亮就到了。
他們全換了黑汗人的衣服,頭上纏着髒兮兮的布條,臉上抹了鍋底灰和馬血,彎刀掛在腰間,看起來跟從戰場上潰逃下來的散兵沒甚麼兩樣。
“都聽好了。”
王鐵山蹲在一塊岩石後面,五十個人圍着他,目光都盯着他手裏那根在沙地上畫的線。
“馬車從東邊過來,走到這個位置的時候,我喊一聲,左邊二十個人先放箭,射馬不射人,把馬驚了,車自然就停了。”
“右邊二十個人跟着我衝上去,砍車旁邊的押送兵,刀往胳膊腿上招呼,別往胸口脖子上砍,我要活口。”
“剩下十個人,守住兩頭,誰跑了就射誰的馬腿,不射人。”
“都明白了嗎?”
“明白!”五十個人壓着嗓子齊聲應道。
“還有一件事。”
王鐵山站起來,從腰間拔出彎刀,在岩石上磕了一下。
“那個藍眼掌櫃,是統帥要的活人,誰要是傷了他一根汗毛,我把他另一根汗毛拔了。”
衆人鬨笑了一聲,各自散開去埋伏。
他們等了整整一個上午。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東邊的通道里終於傳來了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一輛馬車,兩匹馬拉着,車上坐着一個穿乾淨衣服的人,旁邊護着四個幷州來的唐軍士兵,腰間挎着刀,但沒有穿甲。
藍眼掌櫃坐在車廂裏,透過簾子縫隙看着外面的地形,眉頭皺了起來。
他這些天雖然被關在牢裏,但腦子一直沒停過轉,他知道從幷州到沙州要走黑風口,也知道黑風口是甚麼樣的地形。
這種地方,是設伏的絕佳地點。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角。
然後他就聽見了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