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回瓜州城,把城裏所有的鹽都調過來,食用鹽,工業鹽,甚麼都行,另外讓後勤把繳獲的糖也全拉過來。”
“是!”
王鐵山轉身要走,李銳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把石灰也調過來,有多少調多少。”
“石灰?”
“從明天開始,營地裏的排泄物全部用石灰掩埋,飲水必須燒開才能喝,這兩件事你安排人盯着,誰不照做,直接抽鞭子。”
王鐵山走後,李銳在隔離區裏轉了一圈。
那些俘虜看見這個穿軍大衣的唐人統帥走進來,有的恐懼,有的麻木,有的掙扎着想爬起來被旁邊的同伴按住了。
一個年紀稍大的俘虜靠在木樁上,用一雙渾濁的眼睛盯着李銳,嘴脣動了動,說了句李銳聽不懂的話。
旁邊的翻譯湊過來低聲說:“他說,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求大人把他埋遠一點,別讓他的魂魄纏着活人。”
李銳看了那個俘虜一眼,沒接這話,轉頭對劉越說。
“把最後三盒抗生素拆開,重症的優先用,每四個時辰一粒,不能多也不能少。”
“生理鹽水掛上去之後,你給我盯住這三個人的體溫,降下來了立刻告訴我。”
“明白。”
“另外,從明天開始,所有能站起來的輕症俘虜,讓他們去燒石灰,挖廁所,幹輕活,能讓他們動起來,血液循環加快,對恢復有好處,也能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有用。”
劉越點頭,但臉上的愁色沒散。
“統帥,隨身帶的藥用完了怎麼辦?”
“我已經讓幷州和汴梁那邊調了,最快七天運到。”
“七天?”劉越的聲音拔高了,“這三天要是扛不過去,死人可就不是一個兩個了。”
“扛不過去也得扛,你把現有的藥用到刀刃上,其餘的靠鹽水靠石灰靠燒開水,能救一個是一個。”
李銳停了一下,看着隔離區裏那些躺着的俘虜。
“還有一件事,告訴他們,誰扛過這場病,月底每人一碗肉湯。”
劉越愣了一下。
“這話比藥管用。”
劉越隨即明白了,人想活,得有盼頭,一碗肉湯,就是這些俘虜的盼頭。
當天夜裏,劉越把最後三盒抗生素拆開,分給了三個最嚴重的傷寒病人,生理鹽水掛上了兩袋,第三袋留給了一個脫水到幾乎斷氣的痢疾患者。
整個晚上,劉越沒閤眼,守在三個傷寒病人旁邊,隔一個時辰量一次體溫。
到天亮的時候,最嚴重的那個俘虜,燒退了半度。
只有半度,但劉越看見的時候,拿體溫計的手在發抖。
這半度意味着藥有用,意味着這些人有救了。
可隨身藥匣子裏,只剩下四粒抗生素,而幷州送藥的車隊,最快還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