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已經在碎葉城外圍潛伏了整整十八天。
這十八天裏,他就像一隻真正的孤雁,悄無聲息地盤旋在這座巨大城池的上空,用他那雙獵鷹般銳利的眼睛,觀察着、記憶着、分析着。
他沒有急着進城,更沒有急着發報。
林七在出發前對他說過。
“記住,你的命,比任何情報都重要。”
“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寧可蟄伏,不要暴露。”
他把這句話刻在了心裏。
最初的幾天,他躲在離城十幾裏外的一片胡楊林裏,每天只在深夜和凌晨出來活動。
他摸清了碎葉城周圍所有的水源和可以藏身的溝壑。
然後,他開始慢慢向城市靠近。
他把自己僞裝成一個從東方逃難過來的牧民,衣衫襤褸,滿臉風霜。
他用泥土和草汁把自己的皮膚弄得又黑又糙,還學了幾句本地的土話。
他開始在城外的那些小村落和聚居點裏活動。
這些地方魚龍混雜,有本地的牧民,有來往的商隊,也有像他一樣無家可歸的流民。
這裏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找個角落坐着,豎起耳朵,聽。
聽那些商隊夥計吹牛,聽那些本地牧民抱怨,聽那些守城士兵下值後在酒館裏發的牢騷。
他用這種最笨,也最安全的辦法,一點點地拼湊出碎葉城的內部情況。
他知道了城裏的糧價一天一個樣,知道了守城的士兵已經好幾個月沒拿到全額的軍餉了,知道了很多人都在私下裏議論,爲甚麼阿卜杜勒總督帶大軍出征這麼久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人心,已經開始浮動了。
而他最關注的,還是林七電報裏提到的“南門”。
碎葉城的東、西、北三門,都是由正規軍駐守,盤查極嚴。
只有南門,靠近城裏的貧民區和集市,守衛力量最薄弱,負責守衛的,是一羣臨時徵召起來的民壯。
這些人,用城裏人的話說,就是一羣烏合之衆。
他們沒有統一的軍服,武器也是五花八門,有拿刀的,有拿長矛的,甚至還有拿糞叉的。
他們的頭目,是一個叫“哈桑”的傢伙。
據說以前是個屠夫,因爲力氣大,爲人又講義氣,在南城那一片很有威望,所以才被臨時任命爲民壯的頭領。
王三花了整整十天的時間,來觀察這羣南門的民壯。
他發現,這羣人根本不像是在守城,更像是在“上班”。
每天早上辰時,他們懶洋洋地來到城門口,晚上酉時一到,就一鬨而散,各自回家。
守衛的時候,也是聚在一起聊天、賭錢,甚至還有人偷偷把城外的酒販子叫到城門洞裏賣酒。
城門盤查,更是形同虛設。
只要給守門的民壯塞上幾個銅板,別說人了,就算是一頭駱駝,他們也敢給你放進去。
這哪裏是“縫隙”,這簡直就是一個敞開的大門!
王三心裏有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