幷州。
陳山在勞改營的院子裏來回踱步。
北方的初春還沒回暖,地面凍得硬邦邦的,他的皮靴踩在上面發出咔咔的響聲。
他在等一個人。
準確地說,在等兩樣東西:藍眼掌櫃的囚車,和奧斯曼的審前報告。
今天早上第一樣東西到了。
營門外傳來馬蹄聲和木輪摩擦的聲響。
陳山停住腳步,轉過身。
一輛囚車在六名騎兵的押送下緩緩駛進營地大門。
囚車的木柵欄上糊着一層乾透的泥漿,車輪上沾滿了半黃不黃的草梗。
車廂裏蹲着一個人。
藍眼掌櫃。
他的囚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頭髮粘成一縷一縷的貼在腦門上。
臉上的燒傷已經結痂,左臉頰到耳根的位置留下一片紫紅色的疤。
他的眼睛——那雙曾經讓黑汗國多少人都害怕的藍眼睛——現在像兩顆蒙了灰的玻璃珠子。
囚車停穩,押送班的班長從馬背上跳下來,小跑到陳山面前立正。
“報告陳營長!犯人藍眼已押到!途中安全無意外!”
陳山點點頭,沒急着去囚車那邊,先問了一句。
“路上他說了甚麼沒有?”
“頭兩天還說了幾句聽不懂的胡話,後來就不說話了。”
“喫喝呢?”
“每天按命令給半壺水,一塊幹餅,都吃了。”
“很好。”
陳山這才走到囚車前,透過木柵欄往裏看。
藍眼掌櫃慢慢抬起頭,那雙灰濛濛的藍眼睛對上了陳山的視線。
他的嘴脣動了動,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們要殺就殺。”
陳山沒說話。
藍眼掌櫃又重複了一遍。
“殺了我也沒用,我不會說……”
“誰說我要殺你?”
陳山打斷他,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小事。
“你對我們大唐還有用。”
藍眼掌櫃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我甚麼都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