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坐在帳篷最裏頭的木桌前,雙手在粗糙的衣服上使勁蹭了兩下,把手心的冷汗擦得乾乾淨淨。
桌上那臺小巧的電臺,現在比他的命還重要。
副手提着一把長刀,像個門神一樣站在帳篷門口,眼睛死死盯着外頭。
營地外頭靜得可怕,剛纔南邊故意弄出的動靜已經平息了。
風吹着沙子打在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頭兒,他們沒再往南邊追,估計是發現上當了。”
副手壓低聲音,喉結滾了一下。
林七沒抬頭,手指穩穩地搭在發報機的按鍵上。
“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一開機,帳篷裏有燈光和動靜,他們遲早能看出不對。”
“你準備好,只要他們敢靠前,就給我放開了打。”
林七說。
這電臺是李銳親自給他的。
林七還記得李銳把這玩意兒交給他的時候,說這是大唐的千里眼順風耳。
林七不懂甚麼原理,只知道這是軍中最高機密。
只要能把情報送回去,就算把命填在這兒也值了。
林七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過了兩秒,猛地睜開,開始按動按鍵。
滴,滴滴,滴答。
清脆的按鍵聲在帳篷裏響起。
在安靜的夜裏,這聲音顯得特別刺耳,就像催命的鼓點。
林七腦子裏全是他這幾天在瓜州城裏用命換來的情報。
城牆多高,城門幾個,守軍多少,換防時間。
他必須把這些東西一字不落地發給統帥。
他的手指敲得飛快,額頭上的汗珠順着臉頰往下淌,滴在桌子上。
營地外頭,三百步開外的沙丘後面。
嵬名阿承趴在冰涼的沙子上,耳朵貼着地面。
他帶來的人全趴在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黑袍先遣隊的人站在另一邊,手裏拿着彎刀,像一羣盯着羊圈的惡狼。
“阿承爺,南邊那是假的,包袱裏全是石頭,咱們被耍了。”
一個手下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彙報。
阿承咬着牙,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藍眼掌櫃說得對,這姓林的果然是個狡猾的狐狸。
就在這時,一個趴在近處的暗哨飛快地爬了回來。
“阿承爺,帳篷裏亮了燈。”
“還有人影在桌前擺弄東西,像是在架甚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