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金狗,不是,是漠北的騎兵圍城的時候,我們村子被徵去修城牆,我爹就在裏面。”
“後來城破了,到處都是火,我們都以爲要死了。”
“是您,帶着天兵天將從天而降,把那些壞人都殺光了。”
“後來,您招兵,我第一個就報名了。”
“我娘不讓,說家裏需要我。”
“我跟我娘說,統帥給了我們地,給了我們飯喫,還給了我們安穩日子。”
“這條命,就是統帥給的。”
“現在,我要把命還給統帥,去幫統帥打天下,讓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能過上咱們這樣的好日子。”
他說得很樸實,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李銳的心上。
李銳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一直以爲,這些士兵跟着他,是因爲他能給他們帶來勝利,能讓他們喫飽穿暖,能讓他們建功立業。
他用現代化的管理制度,用豐厚的物質獎勵,用嚴明的軍紀,將他們打造成了一支無敵的軍隊。
但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在這些最樸素的士兵心裏,支撐着他們的,除了這些,還有一些更純粹、更滾燙的東西。
那是一種被拯救之後的感恩,是一種對美好生活的嚮往,是一種最原始的、樸素的正義感。
他們把他當成了神,當成了希望。
而他,卻差一點就把他們當成了可以量化的、冰冷的戰鬥力數據。
“你的胳膊,不會廢掉。”
李銳緩緩地站起身,看着周全的眼睛,語氣無比堅定。
“我向你保證。”
他轉頭對軍醫說道:“用我們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
“如果沙州治不好,就送回幷州,送回汴梁。”
“如果汴梁也治不好,我就算把天給捅個窟窿,也要把他治好!”
“這條胳膊,是爲了保住沙州城的糧食才傷的。”
“我李銳要是連自己英雄的胳膊都保不住,我還拿甚麼臉去打天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周全的眼眶瞬間紅了,這個在換藥時一聲不吭的硬漢,此刻卻再也忍不住,兩行熱淚從眼角滑落。
李銳沒有再多說甚麼,他幫周全蓋好被子,然後轉身走出了傷兵營。
張虎跟在他身後,一路上都沉默不語。
他能感覺到,統帥的心情很不好。
直到走回指揮部,李銳才停下腳步,對張虎說了一句:“去,把繳獲的那些黑汗俘虜,都提到城東的刑場去。”
“啊?”
“現在就殺?”張虎一愣。
“不殺。”李銳的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寒光。
“讓他們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