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城的夜,冷得能把人的骨頭縫都凍僵。
宴會散了之後,那些沙州本地的頭面人物各自散去,一個個走得比兔子還快。
城西的一座偏僻宅院裏,沙州商人曹阿貴正在屋子裏急得團團轉。
他雖然不姓曹,但一直依附在曹家門下做皮毛生意,暗地裏卻早就被黑汗人收買,成了這城裏的一隻重要眼線。
今晚宴會上發生的事情,他雖然沒資格去參加,但消息早就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壞了,這下徹底壞了。”
曹阿貴一邊唸叨着,一邊手忙腳亂地把牀底下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子拖了出來。
箱子裏裝滿了他這幾年攢下的金條和西域銀幣,這是他唯一的退路。
大唐那個姓李的統帥根本就不是來談判的,那就是個活閻王,連曹老爺都跪在地上磕頭求饒了,他這種小蝦米要是被揪出來,肯定會被剝皮抽筋。
他把金銀胡亂塞進兩個大馬搭子裏,又翻出一件破舊的羊皮襖裹在身上,吹滅了屋裏的油燈。
曹阿貴扛着馬搭子,貼着牆根悄悄溜出了後門,專挑那些沒有燈光的暗巷走。
他塞了足足十兩黃金給負責看守西門的一個城防小隊長,這才換來那扇沉重的城門被悄悄推開了一道剛好能容一人側身鑽過的縫隙。
城外的風沙比城裏大得多,曹阿貴一頭扎進茫茫的黑夜裏,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西邊跑去。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頭頂的城牆陰影裏,一雙冷酷的眼睛正在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狼衛副隊長蹲在女牆的垛口後面,手裏舉着那具紅外夜視望遠鏡,鏡片裏那個發着微弱紅光的人影正在沙漠裏快速移動。
“隊長,要不要我上去把那小子做了?”
旁邊一個狼衛壓低聲音問道,手裏的加蘭德步槍已經拉開了保險。
“收起你的槍,統帥交代過,要放長線釣大魚。”
狼衛副隊長放下望遠鏡,按下掛在胸前的步話機通話鍵,對着麥克風輕聲彙報。
“呼叫指揮部,老鼠出洞了,從西門走的,看方向是去白馬坡那邊的幾個小部落。”
步話機裏傳來電流的沙沙聲,隨後是李銳那沉穩平靜的聲音。
“收到,帶兩個人遠遠跟着,看他去見誰,弄清楚那些小部落裏到底藏了多少黑汗人的接應部隊。”
“明白。”
狼衛副隊長關掉步話機,打了個手勢,帶着兩個身手最敏捷的兄弟翻下城牆,像三道幽靈一樣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中。
與此同時,城東的驛館大宅裏,奧斯曼正像一頭髮瘋的野豬一樣在屋子裏亂砸東西。
精美的瓷器和琉璃盞被摔得粉碎,滿地的狼藉。
“廢物!都是一羣廢物!”
奧斯曼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火盆,通紅的木炭滾落在地毯上,燙出一個個焦黑的窟窿。
“我們花了那麼多金子,就養出這麼一羣連傳個消息都會被當場抓住的蠢豬!”
幾個黑汗國的副使瑟縮在角落裏,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黴頭。
“大人,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一個副使硬着頭皮湊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唐國統帥簡直是個魔鬼,他對我們在城裏的佈置瞭如指掌,連曹家那個老狐狸都倒向他們了。”
奧斯曼劇烈地喘息着,雙手撐在桌子上,眼珠子里布滿了紅血絲。
“不能就這麼算了,如果我們就這麼灰溜溜地跑回去,國王陛下一定會砍了我們的腦袋。”